原本的计划是的确是处理完合同的事后，去医院看李矢羽，但时松又突然不想了。

电动车停在一家培训机构前，楼上杂乱的乐器很吵闹，还能听到架子鼓和二胡的声音在吵架。

过去和现在，那些喷涌而来的情绪，只有被这些声音打乱后，才能短暂地停止刚刚的思考，陷入另一片混乱中。

音乐是安抚的工具，也能成为尖锐的武器，将所有理智线割得一刀两断。

自时辛蕴出事后，一切无助的呻吟都被迫规划到无声的角落中。

那些歇斯底里的求助，都被硬生生地掰断。

他不得不面对现实，告诉自己，一个人的力量真的太渺小了。

时辛蕴曾教过他，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所以这几年来他从未告诉任何人，包括他的妈妈林白弦，直到遇见李矢羽。

一开始，他其实并不怎么关注这位顶流歌手的绯闻女友，从来在意的都是顶流本人，直到李矢羽因为他的原因被造谣网暴。

那时的他才醒悟，或许泊束要针对的从来不止是某个人。

所以他才在一次偶然的机遇下，发现了李矢羽还有一个弟弟，李言书，便找到他，想与他同盟，却被他拒绝。

李言书和他一样，坚守着不轻易相信任何人的原则。

他警惕，慎言，拒绝了时松抛向他的橄榄枝，但当李矢羽真的被逼得无路可走跳楼后，时松帮他们安排好一切，让李矢羽真正地消失在大众的视野里时，李言书才不得不去相信这个陌生人。

等回过神来，培训机构门口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家长，他就站在不远处的花坛后面，看着那些孩子一个个被接走，眼底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悲伤和羡慕。

等机构彻底关门后，他才从花坛后走出来，要去牵一旁停着的电动车。

刚插下钥匙准备启动，就来了电话，是林白弦打来的。

时松接起电话，第一句就是问林白弦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过来了。

“你在忙吗？那妈妈等会再打给你。”

“没在忙，就是平常这个点你不是在吃饭嘛。”

时松外公家中午的饭点总是吃得比他早半个小时。

“哦，我没在家里。”

“你又到处乱跑了？”林白弦自回老家后，精神就一直不太好。

最初，偶尔会偷跑出去，但不到一个小时后又会回来，就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总喜欢到处乱跑，最开始还没人在意，只当是在家闲不住。

后来有一次，林白弦跑出去好几个小时都没回家，他和张姨就急得出去找，最后是他在河边找到她。

那时的林白弦正盯着河里的两条在游荡的鱼看，问了时松一个问题。

“听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那人呢？”

时松并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等他明白后，又发现自己说不出这个答案。

只能说，还是当条鱼快乐点。

“那可没有，我跟你张姨在镇上逛，现在在店里歇着。”

“你最近不是放假吗，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你那边的天气可不比老家凉快。”

虽然是挺想回去的，但最近这几天的确挺忙的，处理那首歌还有泊束准备安排的宣传活动。

“看情况吧，我这段时间有点忙。”

林白弦知道时松藏着事，从来不过问，孩子长大也有自己的心事，问多了会心烦，对谁都不好。

“别忙太累，这几年才把身体调理好，别又像高中那样把身体累垮。”

时松的身体素质随妈妈，虽然也没差到那种程度，但也比不过正常人。

“怎么会，不是还有赵姐盯着吗，不信你去问她。”时松手上把玩着一片长出花坛外的叶子。

林白弦当然相信时松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问起另一个她比较感兴趣的话题“我听说小岚回国了，你知道吗？”

听到林白弦提到沈未青，时松的手顿了顿，被揉皱的叶子才暂时被他放过。

对面声音停顿了几秒，林白弦就明白了，时松说不定已经和沈未青见过面，就是不清楚说没说过话。

“虽然你们也五年没见过了，但好歹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当时我们走得太突兀，也没提前说一声，如果你们碰到了，一定要道歉，不要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让小岚误会，最后闹得不愉快。”

“嗯。”

“他应该是自己回来的，你得多照顾他。”

刚被放过的叶子又被重新揉搓。

“但我好像惹他生气了。”时松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难过。

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和沈未青已经见过面的事实，因为即便不说，林白弦的几句话也已经暴露她已经知道他们见过面了。

“你不理他，他当然会生气，如果你不主动说开，可能会导致你们的关系恶化。”

那可真是糟糕的结果。

“虽然妈妈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不要和小岚闹掰好吗？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小岚不会无缘无故生你的气的。”

其实就算林白弦不说什么，时松这几天也一直在考虑，沈未青不点破他们之间的关系，做了最大的让步，他却一直没能接受。

他能理解沈未青为什么会生气，可就算除去与泊束，时松还有另一个困扰。

他很明白自己对沈未青的心思，却也不打算惊动。

暗恋是一个人的事，对方无需支付同等代价。

所以，他问自己，你藏得住吗？

除非对方一直把他当弟弟对待，把所有行为都当成弟弟的合理行为。

那不是更痛苦吗？

尽管现在也很痛苦，不过到底哪种更痛苦？

他没有尝试过，但他想，或许失去沈未青更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