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别走。”

他心中分明已起了风波，理智却岿然不动。他握住自己的袖口，想将袖子从她手中扯出，抬眼，却正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泛着晚霞烧过天际时那种不管不顾的光，明知要落下，还要把半边天都烧红。那光直直映在他眼中，像霞光落在终年覆雪的山巅上。

他迟疑了。

风从殿堂上吹过，风花雪月，万种风情，动心牵情，一线之间，悬而未决。

秦王政缓缓放下了手，缓步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灵央，灵央痴痴望着他。

无声之中，烛火轻摇，光影交错。秦王政伸出手，穿过那些摇曳的灯光与纱影，抚住了她的脸，轻轻擦拭着她面上自己带来的红痕。

知她居心不良，知她心怀鬼胎，知她图谋不轨，知她是个祸害。

可就算如此又怎么样，又能怎么样，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小妖鬼，还能掀起什么惊涛骇浪来呢。股掌之间，纵她放肆，又能怎么样？

灵央乖顺地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的掌心，贪婪而又珍视地感受着他的温度，此情此景，冲决理智，秦王政倾身，灵央且笑。

秦王政去吻她，灵央歪头，躲了过去。

秦王政蹙眉，趁其不备，且将手臂牢牢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向上托了起来。

灵央不意秦王政如此，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脚已经离了地。失重感从脚底窜上来，她短促地叫了一声，本能地扶住他的肩膀。

一低头，他正看着她。

秦王政的眼神锁定着她。悄无声息之间，局势似有翻覆之势。灵央心中一动，伸手推他的肩膀，想从他怀里下来。

他非但不松，反而低头凑近了些。前倾的身躯将她的推力化为无形。她的手掌被他顶回来，手肘不得不弯曲，几乎环住了他的肩颈。距离骤然拉近。

“躲什么。不是说心悦寡人，不是你劝寡人别走吗？怎么，寡人还没推开你，你先要推开寡人了？”

你用的那是我的招啊，那我能不推你吗？

灵央心里慢悠悠走过一只羊驼。

你抱我跟我抱你那能一样嘛？享受的是你又不是我。

她用这招对付他的时候，觉得无往不利。现在他用这招对付她，她才发现这招有多毒：如果她推开他，等于自打耳光，说明之前说的一切都是假的。如果她不推开，那她就只能在他的怀里，继续这场由他掌控节奏的游戏。

前者太过狼狈，后者又难以甘心。

她张了张嘴，想了半天，还是没说出话来，只将手重新放在他的肩上，想在两个人之间隔出一道安全区。

秦王政对她的反应相当满意，并未加以阻拦。

他趁势垂首，吻上她的脖颈。灵央偏头欲躲，却听他的声音从耳畔传来：“躲什么？难道你方才所说都是假的？”

灵央垂眸，只见年轻君王幽深沉静的眼睛正灼灼地盯着她，她几乎要被这眼神灼伤，她下意识收紧握着他的肩的手，秦王偏头，将她的无措都收入眼底，嘴角笑意若隐若现——从容，笃定，将败军之将逼入死角的胜券在握。他抬起眼，看着高处却已无路可退的她。

这太被动了，再这么下去，被压是肯定的。

灵央有些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