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挣了一下,用身体确认了一遍,蛮力看起来行不通。除非她忽然力能扛鼎。真要那样,这一局就崩了。
所以,接受他的吻,自己要被压,输掉GB底线;拒绝他的吻,方才用情话搭建的战略基石将会瞬间崩塌,这也是输。好像怎么算都是满盘皆输?
难道只有认输这一条路可以走吗?
不认输。千万不能认输。认输就不好玩了。
身下,秦王政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留给灵央回答的时间越来越短。
不能逃。
也不能顺从。
故技重施,抛个糖衣炮弹试试?
但显然,秦王政对糖衣炮弹也已经有了抗体。而且,现在向他抛出糖衣炮弹,他把糖衣吃了,然后把炮弹扔回去,最后炸的还是自己。
灵央深吸一口气。
跳出这个怪圈,重新夺回主动权!
秦王政看着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低下头,手臂再度环住他的后颈,猛然收紧,将他拽了过来。
嬴政的瞳孔猛然睁大。
与那次讨好似的亲吻不同,这次的亲吻带有极强的侵略性。
她甚至不给他换气的间隙,只是一味地索取、深入,仿佛要在这个吻里,将他彻底吞噬殆尽。
良久,她感到他似乎温驯了些。计划生效了。她松开他,稍稍拉开距离。
她垂首看着秦王政,看着他原本漆黑幽深的眼神泛起迷离的光澜,但是整个人却并没有被亲得失去理智,这让灵央有些失望,便准备抽身结束。
可是就在她刚刚与他分开的时候,秦王政却又仰起头,主动承接了这个吻的尾声。
他明知这又是一个温柔的陷阱。但究竟是自信掌控全局,还是被她眼波中的温度所惑。他分不清。她退开之后,他竟鬼使神差地仰起头,继续了这个吻。
漫长的时间缓缓流淌过去,秦王政慢慢地放开了灵央,两个人呼吸交错,暧昧织成网,而两个人都自以为清醒地陷在罗网之中。
灵央喘着气,低头看他,笑容里有七分得意、三分真心:“比上次好。看来君上还是可造之材。”
她刚刚发现,相比于他被自己亲的发蒙,她还是更喜欢这种在清醒中依旧选择如此的秦王政。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实在太妙了。
面对灵央这种上位者式的语气,秦王政罕见地没有蹙眉。
他仰着头。很近。近到灵央能看清烛火在他瞳孔深处从金黄碎成暗红。他的眼尾泛着极淡的红、那红从他眼尾向里洇,一丝一丝。他眼睛里那层冷漆漆的黑,原是来审视逼问她的,此时此刻正被瓦解。落在她脸上的呼吸彻底乱了节拍。她着迷地看着情欲是如何像潮水一样,缓慢而坚定地漫过他那双曾不可一世的眼。
“是吗?”
秦王政也笑了起来。
“那我的吻技好不好,君上高不高兴,舒不舒服。”
灵央继续追问。
秦王政不答,只继续仰头,灵央却伸手挡住,她能感受到自己手掌心的那濡湿暧昧的感觉,她笑:“还没告诉我呢,我吻技好不好。”
秦王政的眼睛紧紧锁住她,实话说,灵央被他看的都有点心跳加速了,但她依旧稳住了,以一种情感上的上位者的姿态继续俯视着他。
“是,很好。”
秦王政鲜少如此痛快。
“哈哈哈!”灵央彻底笑开了,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动听的话,她笑得浑身发软,整个人向后仰去,几乎要从他臂弯里滑出去。
只是,她才刚笑出声,就见秦王政的眼神暗了下来。下一秒,她只觉腰上的手臂猛然收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颠了回来。她失去重心的身子往前一扑,滚烫的脸颊贴上他的脖颈,人已趴在他的肩头。
“小心。”
秦王政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
灵央搂住他的脖子,笑着说:“我看我最该小心不是从君上身上摔下去,而是该小心君上吧。”
秦王政回笑:“所以,寡人才叫你别太得意。小心,得意忘形,马失前蹄。”
灵央笑着说:“得意忘形又怎么样?”
秦王政:“你真以为寡人拿你没有办法吗?”
灵央直说:“妾听候圣裁。只是,君上该松手了。”
可是她感觉到,秦王政依旧没有松手的意思。
该赢的赢了,该退的退了,该给的台阶也都给了,这怎么还不松手?
灵央立马思忖对策。
秦王政看着她:“你在命令我?”
灵央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托起他的嘴角,帮他做出一个笑容:“笑一笑,别总是这幅阴沉沉的样子。”
秦王政顺势笑了起来,只这笑却还是一贯的统治者姿态:“你以为你可以拒绝我吗?”
“是的。”灵央手肘懒洋洋地搭在他肩上,姿态闲适,语气里却是不容错辨的笃定。
“你好大的胆子。”
灵央笑了,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那肌肉紧绷的手臂,力道像是在安抚一头正衔着心爱猎物、迟迟不肯松口的老虎:“乖,松手啦。再不放,天都要亮了。我们下次再一起玩,好不好?”
秦王政的眼角跳了一下。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
这个可恶的女人。
于是他偏过头去,却又笑出了声,他蓦然间转过头来,目光炯炯地盯着她,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他的倒影。
他在权衡。这个念头没有说出口,但她感觉到了。
他在权衡。
他的手臂先是一紧,紧到她以为自己赌输了。
然后那股力道开始松动,极慢,极不情愿。
她在他怀里等着,没有催他。她知道自己最好一个字都别说。
凭借武力强行留她,再追一场你死我活的追逐。
可她一贯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若借此一个放过,换取一个下次。
终于,他慢慢松开了手。是指尖先松,然后是掌心,最后是五指,慢慢的,像是放走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
卫灵央扶着他的肩膀,双脚终于落了地。
她刚走出两步。
“你叫什么名字?”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灵央回头,笑着挑了挑眉:“现在才想起来问人家的名字?堂堂秦王,什么时候这么失礼呢?”
秦王政的手已无声地按在她肩上,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你不告诉寡人,怕是就永远无法离开此处了。”
灵央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灿烂了。她转过身,轻轻拂开他的手,却又被他一把握住,猛然一拉,灵央靠了过去。
“想知道?”
灵央笑。
“我偏不告诉你,你能怎么样。”
她很高兴地看着秦王政这幅想要发怒却又忍下来地表情,她转身,在他颊边印下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她的笑容在烛光里明媚得不像话:“早安,君上。”
下一瞬,他伸出的手只抓到了虚空。梦境在她明亮的笑容里轰然破碎。
……
灵央起床,顿觉神清气爽,于是工作格外利落,她照例早早侍立在秦王政寝殿之中。
政大王早就起来了,正盘腿坐在床榻之上,似乎是在思考,他挥手,令殿中所有人都退下,宫娥太监遂鱼贯而退,灵央也在其中,可她忍不住回头,看见秦王政的表情似乎变得有些愉快,又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呵,男人。
心里话音刚落,秦王政宛若心灵感应一般看了过来。
晨风低徊,帷幔轻摇。殿内的烛火与窗外漏进来的曦光在他瞳孔深处一同跳动,金黄与淡白交织,细碎的光像被风吹皱的湖面。隔着梦境与现实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薄纱,他的目光与她的目光撞在一起,又像两根被风吹到一起的丝线,缠绕一瞬,旋即松开。
灵央赶紧低头,正要碎步出了殿门,身后一道声音猛然传来:“回来。”
OMG,怎么叫她?!
小宫娥走过来,跪坐下来,向他行礼,头垂着,根本就不敢抬头。
看起来,应该是一个很乖的女子。
嬴政抬起眼来,仔细打量眼前人。
“抬起头来。”
鎏金博山炉葳蕤飘出香雾,随着时间的流逝,香雾渐渐漫漶开来,鹅黄色曲裾宫娥跪在地上,年轻的君王垂眸凝神着她,玄服金线勾勒的在迷蒙的光雾中若隐若现。
小宫娥听了他的话,身体先是一颤,随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慢慢地抬起头来。
秦王政垂眼,居高临下地看着诚惶诚恐的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缓缓映出她的脸。
“你就这么怕寡人?”
秦王政的声音从头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