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生,有悲喜,有无奈,有随波逐流,有大势所趋。可能,这就是大有吧。
男人直盯着我,慢慢转过身,缓缓站起来,脚慢慢往旁边移动,似乎想让我看清楚刚刚去世女人的脸。但更让我在意的是,盯着我的男人,长着和我一样的脸。
没等我反应过来,甚至还没等我看清那女人的脸部轮廓,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一切回到了从前。
水面很清澈,甚至清澈地有些单调。我不知何时双手已狠狠把住缸沿,胸部一起一伏。
没等我喘完气,身后已响起一个声音:“怎么样,后悔了吗?”
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不知道作何回答,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转过身,只看到站在我身后的姑娘,那个被唤作“画郎”的,已不知去向。
我站在那里,周围的花香更浓郁了,随着香气渐浓,花盆里面的花肉眼可见地生长,只是一瞬间,就长了几寸。
更重要的是,姑娘脸上的薄雾,不知何时竟散去了。之前她的脸被一层薄雾一样的什么东西遮住,根本看不清。现在是一袭薄纱罩身,映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你的脸......”
我呆在这里,有种一朵野花站在万花丛中,显得黯然失色的感觉。
“我说过,等你能看清楚我的脸,你一定会后悔。”姑娘淡然道。
“怎么会,姑娘生的如此天生丽质,倾国倾城,我害怕看不够,怎么会后悔?”
姑娘摇了摇头。
“你可知,你人间,和我府间的沟壑?”
“此话怎讲?”
姑娘想了一会,才开始讲起。
这我才知道了很多事,解开了我心中的种种疑惑。
原来,有人存在的那一刻起,就有阴间,也就是地府。但是地府中的人,会自称为府间人。人生而为人,活在人间,死后而为死人,游荡在府外,也就是九幽。这游荡,有可能是几年,也有可能是几十年。只有一些圣洁的灵魂,才会有机缘在离开人间不久,便能触碰地府之门。进入府门内,临至妄穿水,跨过奈何桥。走上奈何桥,人最后一丝思念会开始翻涌,你会记起你平生经历过的任何事情,能放下的事情要放下,不能放下的事情,也要放下。因为一旦下桥,就像被海水抚去的岸上之沙,一切都会被湮没,抹去此生记忆,回归平静,进入下一场因果。
“奈何桥不为生人而搭,非府间人而不可过。你看不清我的脸,是因为彼时,你非我府间人......。”
我永远记住了这句话。
我仔细消化着这些消息,直到现在,我仍然不相信,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假如...我是说假如,你说的话,都是真的,那,那,我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对。”姑娘的语气很轻,却很肯定。
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怎么样,现在知道后悔了吗?”姑娘带着有些戏谑的语气。
“那我,那我,现在也要走上那桥吗?我要是下了桥,岂不是,岂不是,什么都忘了?”
“你后悔了吗?”姑娘仍然语气很轻。
同一个问题反复问,事出反常恐怕必有妖!
“也说不上后悔不后悔,如果一切都是真的,死前知道了一切的真相,不留遗憾而已。”
“只是不留遗憾吗...”姑娘轻声自言自语。
“不对,还是有一个遗憾!”
“哦?说来听听。”
“人间传闻,每一个人,对应阴间,哦不对,对应府间一盆花。那盆花,可就是这花房里面的花?”
“是!”
“原来竟是真的!”
“你和我说了这么多,是不是,这些话,你已经憋在心里很久了?”
没等姑娘接话,我继续说道:“我马上要走过奈何桥,无论你和我说过什么,等我下了桥,都会忘得一干二净!这样对你来说,既不会泄露此间的秘密,又能把你憋在肚子里的话,吐出来,我说的对吧?”
姑娘从头到尾,一直没有表情。倾国倾城的脸,犹如万丈山上的积雪。
“那,姑娘,不对,应该叫婆娑姑娘,我刚才听画郎,也这么叫。”
婆娑没有说话,估计就是默认。
“那,我们,就,就,再也不见了!”
说完话,我转身向着一个方向快步走了过去。我知道,不论走哪个方向,最终的地点都是妄穿水。
又见到了那刻着“岂敢”和“妄穿”的两座小山峰,这条河,就叫做“妄穿河”,那“岂敢”指的是什么?我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其他显眼的东西了。
不管那么多,反正一切就要结束了!
我走到了河边,果然这次与以往不同,自河沿处凭空架起了一座桥。我左腿刚迈上桥,果然如婆娑说过那样,脑子里风起云涌,小时候的记忆就像野草一样疯长,不管印象模糊的还是印象深刻的,都像刚刚经历过那般。
刚出生时呱呱坠地,学走路时步履蹒跚,会说话时咿咿学语......
这一念之间,已经过了一年!
我迈回腿,明白了架这桥的意义。
让你来的明明白白,去的清清楚楚。知道前因后果,开始新的因果。
我又退了两步,准备快速跑过这桥。对我来说,过去的事情,就算知道的再多,已没有意义,一切都过去了。不如心一横,曾经的快乐已体验过,曾经的痛苦也不愿再经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