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澄侧目看他:“为什么?”
裴仕安不疾不徐道:“一个通关了九阶梦境世界的玩家,对副本的观察力、判断力低到了一个一、二阶玩家的程度……像是被刻意削弱,或者被夺舍了。不然,如果他不是故意的,我觉得可以给他颁个诺贝尔脑残奖了。”
众人:“……”
作为分屏看完五人直播间的玉澄疑道:“那他为什么会对枝表现出……”
“表现出什么?!”裴仕安原本歪倒在商弈身上的身体忽然坐直,比身侧的当事人还急,“别他妈卖关子!”
玉澄有些莫名,但还是说:“他好像表白了。”
陈舒雅脑子一抽,接了个梗:“没有吧,你敏感了。”
话音刚落,她收获了一个凉飕飕的眼刀,冻得她打了个喷嚏。
裴仕安皮笑肉不笑,放在会议桌下的脚用皮鞋头去撩商弈的裤腿。他缓缓地掀起一块布料,学着电视剧里偷情的男女主,暧昧地蹭着,嘴上漫不经心说:“好棒呀,居然是隔、空、表、白、哦~”
隔着十万八千里都可以闻到一股酸味儿,陈舒雅还皱着鼻子闻了闻,嘟囔着哪里来的醋味……
商弈冷静地缩了缩腿,又用食指勾了勾裴仕安衣摆,安抚般捋了捋,随口似的说:“单相思而已,枝哪看得上他?”
裴仕安被哄好了。又变成一只手托腮的姿势,侧目笑吟吟看着商弈。
其余三人目睹他们“暗送秋波”的举动,三脸茫然。
“聊正事。”商弈不动声色切回话题,嗓音淡淡,“介绍一下你们组织内部,我会和裴仕安考虑加入。”
玉澄下意识被牵着走,一五一十讲述着。
从他的口中,两人得知:玉澄他们所在的组织一开始并非是想和系统搞对立,而是一个相当于“陪玩”的招募区——
这个组织存在的时间比玉澄进入梦境世界的时间还久远。据说是枝存在的那个时候设立的。
组织里荟萃了众多不同等级的玩家,他们遇到同等级的玩家,会约好时间一同进入梦境世界,照应彼此通关。
说到底,它只是一个玩家自发抱团的小组织,甚至没有得到过系统的正式认可。不仅如此,在组织较为兴盛的一段时间,系统就推出了“公会创立”这一个选项。这个没有“营业执照”的小组织便没落了。
再之后,只剩下资历比较老的高阶玩家苦守这个岌岌可危的组织。其中,就包括近段时间加入的玉澄等人。他们会在某些特定的时间聚集在一起,讨论近期发生的要事。上一次“聚集”在裴仕安和商弈刚入梦境世界时,【预测】披露自己的预言,说“枝还活着”。
语毕,商弈微微抬眼,说:“在加入之前,我要和【预测】见一面。”
话音刚落,一直默不作声的白白的视线突兀地定在了商弈戴着日月戒的手指上,像在慢慢确认什么。
这份探究的目光让商弈指骨轻动,最后摊开在桌面上,太阳图腾朝上。裴仕安的视线也凝在了那根手指上,忽然明白了什么……
白白歪了歪头,生涩的嗓音吐出语句:“你。是枝。”
他没有用疑问句,很是笃定地说了出来。
简短的三个字一出,锋利到刺骨的心惊攥紧了裴仕安的呼吸。他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桌下的手却像寻求答案似的,牵住了商弈的手。
他的手依旧是往常的温度,温凉失温,握在手心里,那股没来由的焦躁缓缓平复。
裴仕安松了松指尖,又被反握住。
商弈只是静了几秒,便启唇,语气和聊昨晚吃了什么一样,淡淡地说:“嗯。久仰【预测】大名。”
裴仕安心头一凛,意识到了什么,注视着白白——白白的身份……居然是【预测】?!
要说裴仕安没有怀疑过白白,那当然是假的。毕竟白白本身实力强劲,却没有本命道具;又在自己即将前往八阶梦境世界前,前七个梦境世界没有丝毫走漏白白也是玩家的风声;还可以预测出自己的八阶梦境世界的准确胜率,还精准地找到了他和商弈,要求陪同……
细数种种,裴仕安看着白白的目光复杂了几分。
两位各掀了彼此的马甲,没有丝毫慌乱,反倒是置身事外的三位有些面上不稳。
白白微微一笑:“加入,我们。枝。”
两人在桌底十指紧扣的霎那,商弈沉静的目光逡巡般上下扫视着白白,仿佛在确认什么:“让我加入,是你的预言?”
白白坦然承认:“是。和裴仕安。”
“好。”商弈点了点头,似笑非笑说,“我答应。”
裴仕安敏锐地觉察到什么,凝眸望住商弈的眼,黑沉的瞳孔轻颤,他又似有所感看了眼他的心脏处——
确切来说,是看向了嵌在里面的芯片。
作了口头上的加入后,两人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
裴仕安闷不做声,看着商弈的后颈发愣,像一只迷路的呆头鹅。
商弈注意到他的愣怔,眼神带了些无奈,正要转身去安抚他,就被他用力抱紧。
“我、我不想学会告别……”裴仕安声线不稳,但还是努力平复情绪,“我们退出组织……”好不好。
商弈的嗓音轻柔,罕见的温柔语调让裴仕安愈发心慌。
飘飞在半空的风筝突然断了线一般,忽上忽下牵扯着裴仕安的神经。
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退出,我就有退路吗?”
裴仕安沉默了。
天色黑压压的,暮色沉郁在窗户里。透明的玻璃窗印照着两人默然的侧脸,掩盖着与稀星重合的一滴泪。
似乎有流星划过,但两人没来得及许愿。
他们没再说什么,并肩走入电梯,随着楼层的上升,怪诞的气氛积攒,像将下未下的雨,也像太阳将出未出的暗空。
裴仕安良久才轻叹一声,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微微发抖,但他只是很冷静地侧目对商弈说:“商哥,我有东西要给你,你等等我……”
随后,电梯门开。
裴仕安逃避似的快步走出电梯,步履匆促,好像还撞到了人。但他像是终于意识到天地白驹过隙,争分夺秒地赶路,没有理会,只在背光处消磨泪光。
他抖着手翻找着房卡,刷开门后,裴仕安一步不停地抽出放置在桌角的一本大部头。
书页翻开一页,页码印着“161”。
书本泛黄的纸页间,夹着一株茉莉,它看起来和刚从枝头上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它停在了衰老的半途,被书页封锁住了短暂的生命。
裴仕安小心翼翼地用纸巾接住它,捧着救命稻草般,又快步走出屋外。
走至门口,他忽然一顿,视线定在自己的袖扣那道太阳纹路上:它刚刚,好像冒了点红光……
与此同时,门外低沉又熟悉的嗓音响起:“枝,我终于找到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