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我终于找到您……”
话音落在长廊上,像掷入静湖的一枚石子,泛开的涟漪震得裴仕安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这个声音……是申。
商弈与申对峙着站在长廊处,相隔不过一米。申的目光落在商弈的右手上,印刻着太阳图腾的一面朝上,映入申的视网膜,变得扭曲起来。
裴仕安反应过来后,那朵干花茉莉掉在了地面上,长廊铺着长地毯,落花无声。
他无暇顾及,一只手迅速解开袖扣,摸到了藏在内侧的一粒微缩监听器,用手指碾烂后扔向申。
与此同时,裴仕安快步走到了商弈身侧,半身挡在了商弈身前。
他一只手揣进西裤裤袋,眉目深邃问:“什么时候装的?在我们去买衣服前?”
申没有回答,但裴仕安猜到了答案。
居然埋了那么久的线……
果然,这才是九阶玩家应该有的实力。
商弈的神色依旧淡淡的,不急不缓启唇:“认出我了,之后呢?”
申愣了愣,然后,他开始认真思考,几秒后才回答:“加入我们。我可以让纳依克博士延长你的寿命。”
纳依克博士……这五个字在裴仕安唇齿间念了许久,久到仿佛可以泣出血……
一丝微妙的熟悉感让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睛一瞬不眨盯视着申,垂在身侧的手青筋绷紧:“怎么延长……”
商弈把手放在他的头顶上,很轻地压了压,低声说:“不要被牵着走了。”
裴仕安竭力想平静下来,齿尖切进下唇,渗出血丝才罢休。他哑声应了:“好。”
申的视线定在商弈放在裴仕安头上的手上,眼神微动:“您不是讨厌肢体接触吗?为什么……”
“我爱人的特权。”商弈烦闷地打断他,又冷笑一声,“延长寿命的谎话,你骗得到仕安,骗不了我……”
他顿了顿,才续道:“这枚芯片的定时系统是完全锁定的。”
裴仕安偏脸看向他,商弈少有的避开了视线——
原来早就没有办法、也没有退路了。
他一直活在商弈精心编织的网里,只要不透过网的缝隙往外看,他就可以安心地当一只金丝雀。
哪怕是那些缝隙,也是商弈在千挑万选下露出的一星半点。
裴仕安慢慢地笑了声,真假难辨。钝刀磨肉的刺痛让他感觉全身上下都在隐隐作痛。
但他面上笑意不减,喃声说:“这样啊……”
商弈想说什么,却被裴仕安的动作打断:他把商弈的手从头顶上拿下来,又松开了手。
裴仕安弯着桃花眼对申笑着说,像是调侃,但听在商弈耳里,是在自救:“但你可别想撬我商哥的墙角,还有那什么纳依克博士……欸,我对象好受欢迎啊……”
裴仕安的话语没什么逻辑,颠来倒去抓不住重点。甚至连申都发现了他的不正常,皱着眉看着两人。
商弈伸手揽住裴仕安的肩,手心摁在肩头,想让他转过身来,但裴仕安抗拒般站着,没有回头。
“裴仕安……”商弈的嗓音不稳,“你不要这样……”
窗外的阴影投落一片暗色的块状,那声近似哀求的声音藏在风声深处,裴仕安忽然耳鸣,没有听清。
随之而来的,还有头痛欲裂的感受。他面不改色,用镇静的语气缓缓说:“我要见纳依克一面。”
裴仕安走近申,商弈置于他肩头的手倏忽间落下,像一道休止符。裴仕安耳鸣得愈发严重,他忍住头痛,一字一句说:“带我去见。”
申正要拒绝,扣在左耳上的宝蓝色耳钉闪烁片刻,他一怔,神色古怪地应了:“好。”
商弈平稳的表情出现裂隙,上前几步要去拉裴仕安的手,失态地吼出声:“你停下!别去!裴仕安!”
裴仕安置若罔闻,可能也确实没有听到,因为耳鸣得厉害,他连聚焦精神都难以办到。
他把商弈的话当做幻听,眼睛干涩。
似乎是想要落泪的。
耳钉发动技能,凭空出现了一道漩涡,吸摄着长廊里的一切光线,转瞬间,裴仕安和申就被吞没进了这片白光里。
留下的,只有商弈,和一株干花茉莉。
——
裴仕安用力眨了眨眼,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让他呛咳几声,他缓过神来,眼前只有一个人——那是个男人,五官在刺白的光线下只有一层朦胧虚影,穿着一身正装,头上抹着发胶。
明明看不清五官,但裴仕安莫名笃定,这就是那个“纳依克”。
男人低了低头,裴仕安猝不及防与他对视,整个人僵硬在原地:这张脸,和商弈的脸一模一样!
裴仕安确信自己没有进入梦境世界,那为什么会有幻境的存在?他拧眉,撤后几步:“谁?”
男人唇角勾了勾,上扬的弧度居然和商弈分毫不差,裴仕安心惊了惊。
下一秒,与商弈别无二致的平和嗓音响起,回答了他的问题:“苏伯嘉·纳依克。”
苏伯嘉·纳依克……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