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我们商讨出了一个方案。大剑士联系起了制作物料的商家，并向我保证能找到最全套的产业链。学者虽然对“造假”很是抵触，但还是屈服于我的淫威之下，帮我去寻找撰写龙骨山花边宣传软文所用的材料。
至于代价？代价是我承诺让他优先调查旅游景区里的历史遗迹。对我来说算是无本生意。
我们的计划很简单。那就是强到没边的宣发。一是给龙骨山编写一套令人欲罢不能的小故事，并将故事的最后一段放在攀岩当天才揭晓，二是准备好从压缩毛巾到运动服再到小推车无所不包的运动员完赛包，确保每个人都能物超所值。
完赛包里还准备附带一份我好友珍藏的超·限量版黑魔法典籍的复制节选本，用厚重铜版纸印刷，彩色油墨书写跨越历史的传奇故事。
反正花的不是我的钱。
某人好像在地狱里咬牙切齿地掐了我一把。
几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我给了学者一个思路，然后把那思路扔到九霄云外。学者用他的劣质墨水把这个思路一点点实体化。大剑士则奔走各地，联系好了能设计和制作海报、周边的厂商。
稍微闲下来之后，我开始思考之前的“杜莉亚斯卡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可是个大新闻。
要知道，在过去，从未有人公开声称自己是巨龙的旧交，龙陨三千年即将到来的现在更是如此。这两千多年里，人类大力发展了他们独有的法术科技，和当年臣服于龙族的弱小种族已不可同日而语。
……但这意思好像是，有人试图复活杜莉亚斯卡拉。
考虑到这几年动荡不安的复龙事业局势，这绝对是有可能的。
但不管那人是什么目的，对我们来说都是危险的。杜莉亚斯卡拉之名一旦再度出现在大地之上，她将复活的消息一旦传开，龙骨山旅游景区首先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我必须找出这个人，然后阻止他。
唉，真是头痛。想到这里，我决定去厕所酒馆来一杯。今朝有酒今朝醉，想不出辙来就啥也别干干脆。
学者正坐在他的小角落里奋笔疾书，桌上摆着一杯绿色的冰镇牛乳茶。我手心里的小东西听见了他的心声：下次再有人让我干这种活我一定拒绝，不论开出的条件有多么诱人，我是因为契约精神才干下去的，绝不是因为那条件实在太美妙了……
很好，拿捏他了。
我顺便通过他的心声查看了一下他正在写的内容。足够有趣，足够狗血，如果是杜莉亚斯卡拉本人听到这个故事，一定会怒火中烧，口吐鲜血，将整座山夷为平地吧。
为了庆祝这一点，我点了一杯“□□盛放”，拿到手才发现是加了辣椒水的烈酒。正考虑着是要偷偷倒掉还是和邻座已经大醉的家伙互换杯子时，大剑士咋咋呼呼地找到了我。
“可算找到你了！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你不是说要往完赛包里放，那什么和什么来着？”
“一组高级香薰肥皂，一套羊绒防风套装，一盒‘龙吃了也夸奖’精品糕点，还有——”
“总之，问题就是，我找到攀岩联盟打报告的时候，他们说为了避免赛事相互内卷，参赛完赛包的金额不得超过一定数额。”
“也就是说？”
大剑士掏出一张传单递给我。
“他们建议我们只放这上面的东西。”
图里只有一件薄如蝉翼的文化衫和一条可怜巴巴像抹布的毛巾。
“他们的意思是叫花子也能攀得起岩？”
“他们的说法是‘让运动回归本真的纯粹’。”
金钱战术是行不通了，那么，学者的创作就必须挑起大梁。
于是，在那之后的几个小时里，我们先后对学者进行了嘘寒问暖（包括且不限于问候他的腱鞘炎、胃病和痔疮，而学者愤怒地表示这些他全都没有）、周到服务（每分钟给他点一杯新的饮品，导致他去厕所的频率大大提升）、写作协助（我和大剑士就文章的思路吵了起来，我试图说服大剑士，但大剑士物理说服了我）。
“你们这样我根本没法写作！”
学者端起牛乳茶，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口，愤然离席。
我俩趁这个机会看了一眼他的创作。
“要我说，他不该当个学者，该当个花边小报记者或者通俗作家。”我得出这样的结论。
“他可从来没说过自己就是如假包换的‘学者’哦。”大剑士笑道。
对哦，那只是个代号。
我和大剑士热烈地讨论着纸上的内容，却没有注意到一个身影正在接近。
而后，一盆激烈的冷水从我们头上浇下，直接将我们浇了个透湿。
“接受惩戒吧！”他用模模糊糊的口音说着这样中二的台词，而后逃掉了。
泼水的是个熟悉的身影。是之前被大剑士“虐待”过的那个巨魔。这水还散发着一股奇妙的味道，我不敢和大剑士确认这是什么味道，因为我还不想在厕所里飞升。
大剑士强忍着愤怒，身体不住地颤抖。
“他怎么会回来？！”她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了一样，咬着牙说着。
“先别说了，”我夺过保洁人员手里的大毛巾，“赶紧擦干！”
擦干身体之后，我们才想起学者的手稿。然而，之前已经提到过，学者使用的是最劣质的墨水。那墨水沾到水的一瞬间就晕染开来，再也看不清楚，有大量的手稿变得无法阅读。
“惨了……”得知这一切之后，他哭丧着脸瘫在椅背上，“我根本忘了我之前写了什么。”
“没事没事，不可能的，写过的东西就在脑子里！”大剑士拧着衣服上的水，安慰他道。
“你还不如安慰他说再写一份也花不了多久。”我看着那一沓稿纸，心里明白事情是要麻烦了。但更可惜的是，我还没有读完学者的伟大创作。
那之后的好几天里，我们三人费尽脑瓜，也没能想出任何一点和之前一样精彩的剧情和文字。别说代为捉刀的学者了，我自己也完全对一开始想出来的宣传点子毫无印象。
这就是记忆的意义，你不可能记住每一件事，总有一些东西是睡一觉起来就会忘掉的，就比如旧日情人，或是准备了几百次的发言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