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攀岩大赛还是在完赛包简陋、没有预热文案,甚至工作人员都没找到几个的情况下准备如期举行了。
理由很简单。大剑士找的厂家不靠谱。他们在我们付钱之前就印好了海报,还把预期的比赛时间印早了一个月。他们说因为海报错版了,本来要拿去销毁的(这又是一笔成本),如果我们愿意拿去,就不收我们的印刷费和成本费了。
换句话说,我们有了一批错误但免费的宣传海报。
这等便宜岂能不占?!
宣传海报很快发了下去,我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不过,我一直坚信,人倒霉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一定会起死回生的,所以现在的目标就是让我们更倒霉一点。这和炒股有点像。
攀岩大赛开始的那天,稀稀拉拉来了一些刚刚结束宿醉想要醒酒的酒馆顾客,和几位总是游手好闲的老农。不过咱们的目的也不是观众,所以问题不大……呃,姑且这么说吧。
大剑士的暴力分拣让几位选手直接失去了参赛资格,但由于比赛前签署了免责协议,我们不需要赔付他们的医药费。
学者还在努力憋着宣传文案。他有点死脑筋,觉得只要写出好的文案就能在下次让参赛人数再次增加,根本没想过第一次比赛的体验已经够草台班子了,不可能骗到第二届。
由于各种原因,最后真正能参加比赛的只有三位选手。
……比我们自己去爬还是要好一点的。
第一位选手看起来让人很不放心。他很瘦,而且是那种没有肌肉的瘦。想让他把自己挂在岩壁上,看起来比让学者停止调查周围的厕所环境、不再阅读根本没人关心的酒馆历史数据和永远别吃他爱吃的狗饼干要更难。
从他身上混杂着陈年乳酪、金色无酵烤饼、高浓度苹果醋和风干葡萄干的味道,我觉得他可能是个大宰人。本想用我手里的小东西读读他的心,但那玩意儿也是有局限的,用在这种地方不值得。
这样看来,他大概也是位法术使用者了。
大剑士颇不满地看着这位挑战者。她一会儿低声抱怨对方的起手姿势,一边嫌弃对方的发力速度。不过她低估了自己的声量,所以周围的人其实都听到了。
学者在认真记录他攀爬的每一个手点——据他所说,是要记录下最优的解决方案。虽然我原本给他安排的工作是为攀爬者计时,以便在走了狗屎运有两个以上攀爬者登顶的情况下能决出胜负。
选手一做了几下尝试,还像那么回事。很快,他开始了正式的攀登努力。红色光芒在他的手腕和脚腕上闪现,他像一只蜥蜴一样飞速跳上了手点脚点,而后孱弱的身体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众人发出一阵惊呼,难道这个看起来貌不惊人的家伙要凭借着法术的辅助一举登顶了?
只有我最先看到自岩壁顶端照下来的一道光束。那光宛如天使的降临,实际上却干着恶魔的勾当。一声撕心裂肺的闪电声之后,巨大的闪光烧毁了他的衣服,点亮了全身赤裸的选手一。自臀部开始,他的皮肤迅速发红、发烫、发出烧焦的气味。而后,他很快被烤成了一块焦炭,那焦炭还保持着烤鸡的姿势。
准备在一旁的死灵法师摇摇头遗憾道“都烧糊了没法吃了”,示意其他人将他抬下去。
“看来用任何法术都是不行的啊……太不可思议了,如此精准的筛选机制,制作这个岩壁考核的人一定是位法术大师。”从酒馆拉来的驻唱歌手临时解说员感慨道。
我只觉得作为始作俑者的我朋友是个神经病。
第二位挑战者看起来身量还算宽阔,但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的几位小弟在她开始爬墙之前,打出了两面彩色的旗帜,上面大摇大摆地写着:“助蔷薇大人完成九十九项伟业(1/99),获得北方诸国宣称,将在宫廷中为你提供一个位置。”
我心下一沉,是北方“宣传派”的人。一旁大剑士的表情似乎很阴郁。
北方诸国自六百年前的战乱离散之后,再也未曾统一过。这六百年里,各种各样的人士接连冒出来,声称自己有着古老的王室或将军的血统,能够带其走向复兴。但由于这些人中绝大多数是草台班子,“统一北地”如今已经成为一种笑料式的政治作秀。而其中的“宣传派”就是借统一之名,行自我宣传之实的投机分子。
像大剑士这种看起来是实打实有过战斗训练履历的人,自然是看不起他们的。
每攀登一步,这位衣着华丽的北方贵族都要扭回头来,示意小弟们给她拍摄一张英姿飒爽的宣传照。大剑士的脸更黑了,我甚至觉得她下一秒就会扑过去把对方从墙壁上揪下来。
当然,贵族大人并没有登顶。因为她的参赛宣言是“把机会留给更勇敢的战士”。在岩壁中途她还补了个妆,以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刀口舔血的战士。
离开赛场时,大剑士龇牙咧嘴地想上前去揍她一顿。
“在战场上可容不下这种人!”
“哎呀,北方的权力争夺,你懂的,就是生意而已……”我尽可能控制音量,让大剑士能听见而那位当事人听不见。没想到,那位贵族后裔转过头来冲我笑了笑。
“你可是抓住了北方诸国的真谛哦!”
大剑士更暴躁了。这时,学者凑到她耳边说了声什么,她立刻平静了下来。
大剑士平复心情去做场务工作的时候,我问学者是怎么制服大剑士的。他神秘地一笑,说:“这首先要从对大剑士的观察、数据收集和分析开始,根据我的原始数据……”
“说重点。”
“好的,我引用了既往大剑士的言论和举止作为参考文献……”
“说、重、点。”
“根据我建立的大剑士模型……”
我扶额:“你就直接告诉我你对她说了啥吧。”
“我说你打她一顿是在免费为她做宣传。”
“……你真是这世界上最懂得怎么和直肠子的大剑士沟通的人。”
不过,虽然这位选手很欠揍,倒还真吸引了不少来自酒馆的看热闹的客人(主要是因为大剑士差点和她打起来)。
人群中还有一个看起来不属于这里的人。她一头黑色长卷发,穿着红黑两色的华丽外套、衬衫和百褶裙,看起来像是刚从上流社会的宴会场里走出来。
但她腰间挂着一把美丽而危险的短剑,吊带袜上还别着看似装饰、实则更像是暗器的黑色金属物。绝非善茬。
“你认识那人吗?”我低声问学者。
“不认识。大概是来自哪里的旅人吧。”学者看了她一眼便低头继续记录数据了。我看到他在统计周围的人数和当下的温度,不知道是用于什么研究的。既然热衷于观察一切的学者都不认识,那多半不是本地的长住客。
说话间,第三位也是最后一位挑战者已经走上了台。看到他的时候,大剑士的表情明显变了。
“我,”那年轻人以拳头锤了锤自己的胸口,“是一位在帝国顺利完成了学业的屠龙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