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长筵俯身,在那晕倒之人的腕处探了探,又掀开了那人的眼皮,道:“没什么大事。看这模样,估计是连日来累倒的。”
赵霁衡并不搭腔,和安长筵保持了一个十分合礼的距离,脸色黑如锅底,头也倔强地扭向另一侧。
差点忘了刚才那回事,安长筵轻轻叹了口气,心想这别扭且得闹一会儿呢。
他拉起那还躺在地上的人的胳膊,打算自己先把这人扛到马背上去。
“你干嘛。”
安长筵手一顿,被赵霁衡这冷不丁的一声搞得摸不着头脑:“我把他放到马上去,天色太晚了,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哼,也没见你对我这么热心肠。”赵霁衡从另一侧架起那人的胳膊,不待安长筵出声,就自顾自地把人拉了起来。
也不知道这人多少天没吃饭了,身子轻的要命,赵霁衡忽然觉得自己是在抱着一堆骨头架子往马上扛。
即使心里再怎么气闷,他也忍不住放缓了动作,生怕把这堆架子弄散了。
安长筵就看着赵霁衡一脸恼火,将人轻手轻脚放在了马背上,放好后也没动,站在原地打开了那足足大了他包袱三四倍的包袱。
满满一包颜色丰富,款式多样的衣服展露在他眼前,那些衣服甚至不需要上身,他都能想象到赵霁衡穿的时候会有多好看。
赵霁衡掏出了自己最喜欢的一件衣服,双手攥了半天,举起又放下,最后又闭了闭眼,假装自己没看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了另外一套衣服。
“嘶啦——”
“嘶啦——”
衣帛破裂之声不绝于耳,没几下功夫,拿的衣服就成了数十条碎布。
三下五除二,他就把那人结结实实地绑在了马背上,只要那马不狂奔,人就摔不下来。
毕竟他实在没有与人同乘一骑的癖好,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阿衡,”安长筵知道他气不顺,声音比往常更加温柔,抬手指了指前面几乎没什么人烟的小路,“还不知要多久才能找到客栈,不如你骑我的马吧。”
赵霁衡拿缰绳的手紧了紧:“你呢,我骑你的,你坐什么?若是——”
若是路太远,我就勉强同意你跟我在一匹马上。
“我骑了一天的马,正好累了,还不如下来走走好放松身体。你赶紧上马吧,这给我来牵就好。”说着,还要从他手里拿过缰绳。
安长筵笑盈盈地说话,自以为和蔼可亲,可落在赵霁衡眼里就变了个味儿。
“不必!御史大人,在下糙惯了,这等好马,您自己骑就行。”他把马的缰绳往后一撤,气冲冲地牵着马走了。
什么人啊,宁愿走路,都不想和我骑一匹马。
你那么不情愿,我还不稀罕呢。
赵霁衡在自己脑子里演了一出爱恨情仇的大戏,觉得自己像极了被负心薄幸的风流浪子抛弃的人,不由得悲从中来。
从小这人心思就不少,再加上这几日不分昼夜地辛苦钻研当下时兴的话本子,脑补内容精彩绝伦。
“你别走,你难道忘记我们当初的海誓山盟了吗?!郎君!”
赵霁衡不仅能一字不落地记住话本子里的每个字,连语气都能想象的八九不离十,但他却猛然意识到,俩人之间似乎也没有过什么海誓山盟,所以这句话不适和他们两个。
不要。
赵霁衡脑袋像是被分成了两份,一份怒不可遏又潸然泪下,一份却转个不停,无论是话本子还是平日里见过的,凡是能让人回心转意的,他都想了一遍。
想得太过入迷,连安长筵何时走到他身边,又是何时一言不发地盯了他许久的事都没发觉。
“咳。”直到安长筵看着赵霁衡变化多端的脸色忍不住笑出声,赵霁衡才反应过来,面色瞬间变得又苦又辣,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刚才那小家子的情态被安长筵尽数收入眼底,就如芒在背,顶着红透的脸,重重地往前走。
每一步都踏得极有力,但就是走不快。
怕某人看不见他,会找不到路。
“别走了,你去骑马。”赵霁衡停了脚步,忍着脸上蒸腾的热意,背对着安长筵说道。
安长筵:“可我不想骑。”
“我是走惯了的,你受得住?”赵霁衡忍不住转过身看他,“快上去。”
安长筵一笑,手又痒了,但想起来自己刚还拒绝了人家的心意,到底忍住了:“你自己在下面走,偏生让我骑马受那颠簸,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顿了顿,见赵霁衡不为所动,继续道:“要么你骑,要么一起走。”
“……随你。”赵霁衡转回去,脸色更红了。
不是不喜欢我吗,为什么还……还这么心疼我?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总算是摸到了一个小镇子。
“几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想必是受了水患的影响,来往的人不多,客栈里冷冷清清的,屋子随他们三个挑选。
“先要——” 安长筵回头看了赵霁衡一眼,随口道:“要两间上房,再劳烦一会儿送些热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