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兄等等——”安长筵叫住了已经走到门口，脚步虚浮的林竹声。

赵霁衡应声而动，扔出根筷子稳稳打在了林竹声放在门上的那只手，那手背登时起了一条红痕。

安长筵起身，看着林竹声的背影：“林兄，等他们发现你一走，你猜他们会不会变本加厉地苛待你的同乡？”

林竹声的手缓缓收紧，并未出声。

“且不说你去京城这趟会不会成功，就说最实际的，他们能等到你抵达京城吗？又能等到你赶回来为他们申冤吗？我不说你也该猜到了，时间来不及了，等水坝房屋全部建好，他们还有什么地方用得到你们？那他们又会怎么对你们？这些你想过吗？”安长筵徐徐图之，“在下就当结个善缘积功德。你带我进去，我自有办法让他们少受些苦，等得到公道。你也有时间，去寻你的办法，救他们于水火。说不定，我还能趁乱捞那狗官一笔，省的他挥霍百姓的血汗钱。”

林竹声终于转过身，定定地看向安长筵：“就你一个？”

赵霁衡适时咳嗽了两声。

安长筵面色淡淡道：“两个。”

日头西斜，皎月上移，夜色渐渐暗了下来，三个青年扎堆站在最靠近城墙的石头堆下，像是干活，可那堆石块儿看上去也没怎么动。

安长筵和赵霁衡匆匆安排好后续的事，就赤手空拳地跟着林竹声进了这个传闻中的地方。

“你离开了这么多时日，真的没人会发现？”赵霁衡有些不放心，问了一句。

林竹声脚步一顿，但很快恢复如常，熟练地忙着手头上的事情：“您现在问是不是晚了点儿？”

赵霁衡皱皱眉，刚想反驳两句，林竹声又接上了自己的话：“你们运气好，也就这两日的时间，这两日一过，多只苍蝇都能发现。”

“这狗官很会享受，寿宴之前的每一天晚上，都要找人陪着，那奢华淫靡的程度，若非我亲眼所见，是断不敢相信真的会有人过这种生活。”林竹声轻哼一声，“也就是傍晚这个时辰，进出的人和东西很多，查的并没那么严。无论是多一两个人，还是少一两个人都不影响。”

安长筵问他：“这么听起来，只要够小心，就有可能混出来，怎么昨晚见你的时候，感觉你是累昏的？”

“声——”

林竹声仅是轻微摇了摇头，那打算叫他名字的人就倏地止住了声音，嘴巴慢半拍地合上，马上又若无其事地忙着自己手里活。

一路上这样的情形不少，安长筵总觉得有点奇怪。

这林竹声年纪也不大，怎么那么多人都信赖他，对他的反应几乎是令行禁止。

看来这位林兄，也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啊。

安长筵出神地想着，目光不自觉落到了林竹声的后脑上。远远看去，那因为发呆显得无神的眼睛，竟还有一丝深情。

等安长筵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鞭子与他近在咫尺，马上就要兜头落下——

赵霁衡一把拉走了安长筵，却因躲闪不及，左臂被那一鞭子打的衣帛尽裂，血肉模糊。一看那鞭痕，就知道挥鞭的人用足了力气。

方才要不是赵霁衡拉开他，这一鞭就要抽在他的脸上！

安长筵立刻去看赵霁衡的伤势，发现骨头没事时才稍稍安心。他扭头看向那人，内心几欲喷火。

那人却浑不在意，一手随意的摆弄鞭子，另一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连抬头都懒得抬。

“这俩谁啊。”

林竹声默了两息，声音听不出情绪：“住得远的朋友。”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朋友？”那人说罢，不屑地上下扫了安长筵一眼。

安长筵心中冷笑，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在他面前耀武扬威了。

“你不知道的很多。”林竹声无畏无惧地与其对视。

“啪——”

鞭子重重甩在地上，溅起厚厚一层土，那人轻松的语气里有些咬牙切齿：“你最好一直这么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