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听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偶尔点头,偶尔轻声追问。阳光落在两人之间,墨香绕着书卷,时光安静而缓慢,没有君臣的隔阂,没有身份的差距,只有医者之间的探讨,平淡而温馨。
讲解到一半,萧玦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不经意间划过指腹,沈辞才看到,他的食指指腹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是被奏折的纸边划破的,微微渗着血丝。
沈辞心头一动,轻声道:“太傅,您的手指受伤了。”
萧玦低头看了一眼,毫不在意:“无妨,批奏折时不小心划到的,小伤而已。”
“小伤也要处理,不然容易发炎。” 沈辞说着,从袖袋里拿出自己随身带的一小包金疮药,是她按照医书上的方子自制的,“民女这里有自制的金疮药,效果甚好,给太傅敷上吧。”
萧玦看着她手里小小的药包,眸色微动,没有拒绝,伸出了手指。
沈辞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指。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尖微凉,掌心带着薄茧,是常年握笔与佩剑留下的痕迹。沈辞的指尖轻轻触到他的皮肤,微微一颤,却还是稳住心神,打开药包,用干净的棉棒沾了一点金疮药,轻轻敷在他的伤口上,又拿出细布,小心翼翼地包扎好。
她的动作轻柔细致,指尖带着淡淡的药香与梅香,拂过皮肤时,带来一丝细微的痒意。萧玦低头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睫毛纤长,眉眼温柔,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泛着细碎的光,心头竟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软意。
“好了。” 沈辞包扎好,松开他的手指,后退一步,微微垂眸,“这样就不会发炎了,明日拆开即可。”
“多谢。” 萧玦收回手指,语气里的清冷淡了许多,他看向书桌旁的小几,上面摆着精致的紫檀木点心盒与温热的牛乳,“我让人准备了玫瑰酥与牛乳,你尝尝。”
沈辞依言走到小几旁,拿起一块玫瑰酥,酥皮簌簌掉落,甜香扑鼻。她小口咬着,温热的牛乳滑入喉间,甜而不腻,温暖了肠胃。
萧玦看着她吃东西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他起身,走到书架旁,抽出几本珍稀的医书:“这些是宫中典藏的医书,世间少有,你拿回去看,若是有不懂的,下次来再问我。”
沈辞接过医书,书页厚重,墨香浓郁,她连忙道谢:“多谢太傅,民女定会妥善保管,早日看完归还。”
“不必急着归还,慢慢看。” 萧玦淡淡道,“府中有药圃,种了许多珍稀草药,我带你去看看,也好让你辨认实物。”
沈辞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
萧玦带着她走出书房,来到府后的药圃。药圃被打理得整整齐齐,分畦种植着各种草药,人参、灵芝、川贝、黄连…… 皆是世间难得的珍稀药材,绿叶青翠,在暖阳下生机勃勃。萧玦站在药圃旁,一一为她讲解草药的生长习性、采摘时间、药性功效,耐心而细致。
沈辞跟在他身后,认真地听着,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珍稀草药,心里满是欢喜。她忽然觉得,学医这条路,因为有了萧玦的指点,变得愈发清晰而光明。
不知不觉,已是傍晚时分,夕阳染红了天边的云霞,将太傅府的飞檐染成橘红色。
萧玦看了看天色,对沈辞道:“天色不早了,我让暗卫送你回侯府,免得路上不安全。”
“多谢太傅。” 沈辞抱着医书,微微屈膝行礼,“民女告辞,改日再来请教。”
萧玦点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眸色深沉,指尖轻轻碰了碰包扎好的手指,那一丝细微的痒意,还留在指尖,久久不散。
暗卫护送沈辞回到西跨院,晚翠早已等在门口,看到她平安回来,抱着厚厚的医书,立刻迎了上去,眼里满是欢喜。
沈辞回到屋里,将珍稀医书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今日在太傅府的时光,是她十五年来,最安稳、最欢喜的半日。
转眼便是深秋,京城的风渐渐凉了,偶尔飘下细碎的雨丝,打落了院里的腊梅残瓣,却让空气愈发清新。萧玦派暗卫传来消息,当年给母亲看诊的郎中已经松口,供出是柳氏指使,刻意开了虎狼之药,害死了母亲,只待收集齐证据,便会奏明朝廷,为母亲沉冤昭雪。
沈辞得知消息后,心里悬了五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却也更加沉稳,依旧每日在西跨院潜心学医,不问侯府世事,只等着真相大白的那一日。
这日傍晚,柳氏身边的大丫鬟亲自来到西跨院,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沈小姐,嫡母说今日是侯爷的生辰,府中设家宴,特意请小姐去主院赴宴。”
晚翠皱起眉,挡在沈辞身前:“往日家宴从不让我们小姐参加,今日怎么突然请了?定然没安好心!”
沈辞轻轻拍了拍晚翠的手,示意她安心。她知道,柳氏如今忌惮萧玦,不敢再怠慢她,侯爷生辰的家宴,若是不请她,传出去会被人说苛待庶女,柳氏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罢了。
“我知道了,我收拾一下,即刻就去。” 沈辞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大丫鬟连忙躬身:“是,奴婢在院外等候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