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桓来的时候就看见温宜一个人坐在堂内,四周无人,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看不出在想什么。
“温宜。”他唤了一声,将灰暗的人拉回色彩中。
温宜缓缓抬起头,视线落在他身上的那刻,眼中神光渐渐恢复,她似乎辨认了一番,才叫出他的名字。
谢桓走过去,拉住起身的她:“你姐姐已经和我说了,我也派人通知了父亲。”
所有的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温宜这才仿佛取回了思想,她张嘴想说好的,茫然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有些多余,顺着被牵住的手,她才感觉自己的思绪活络了起来。
“你知道西山行宫吗?”
谢桓沉眉,整理了下言辞,才道:“那是先帝去世前最后批下的一项工程,本是为避暑用,最后也没用上,便搁置了下来。”
温宜对京都的事情并不清楚,更不用说前朝相关的事了,可对于土生土长的谢桓来说,要考虑的就更多了。
谢桓:“一般像这些大型建设,都交由工部打理。”
温宜看着他,没明白他特意提这个做什么。
谢桓见她一脸莫名,沉默良久,他这表情,让温宜突然想到,现在工部的燕大人,淮月口中的燕伯父,似乎就是先太子谋逆案的主审。
温宜脸上的恢复正色,她低声道:“你是怀疑……先太子假死是……”剩下的话停住在谢桓的眼神里。
是了,谢桓和江淮月从小一起长大,淮月和燕家的关系深,想来谢桓和燕鹤怀的关系也一定很好,如果这事与燕家有关,那谢桓要怎么看待他。
温宜垂眸思忖,燕大人是几年前做的工部尚书,而先太子“病逝”又是二十多年前的事,虽然是他经审,但不一定有关。她再看谢桓神色,却没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有了桃夭的供词,接下来的行动就有了很大的进展。因为担心桃夭的偷跑会惊动对方转移,长平王直接带了府内精兵先行往行宫去了,温宜知道时虽然惊了一惊,但也明白谢渊这人对此事的重视,她也要和谢桓一起出发,临行前把李怡芳和吴尾一起留了下来,两人自是不肯,只是前段时间他们已经把京内发生的事悉数告知了风野王,今日估计就会来人,需要有人接应,至于吴尾,怕是累赘。
“我累赘?!”吴尾不服,指着温宜就想说她不是和自己一样不会武?话没开口,就见对方已经被谢桓拉着手上了一匹马。
“我带着她。”
谢桓从马上看下来的眼神,仿佛就是在嘲讽他孤立无援。
吴尾没好气,左右看了看,和正气馁的李怡芳对上,一时两厢嫌弃,同时晦气地撇开头。
谢桓见他们都没话说了,环住温宜,一抖缰绳,“驾!”
“你们小心啊!”
两人看着飞驰而去的人马大喊,虽有不甘,但更多的还是担忧。
马蹄飞腾,温宜靠进谢桓胸前借此缓一缓冲势,眼前飞沙扬尘,仿佛回到当初奔赴方城的时候,那时是还是大雨,她坐在谢桓身后,也是这样马背颠簸,她不得不抓紧对方的衣角,雨水顺着斗笠落下来,砸在脸上,惹得人莫名心慌,只是那时是孤身一人的忐忑,现在——是对真相的战栗。温宜不由往后又靠了靠,也得到了怀抱的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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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吁!”
众人停在西山脚下,遥遥仰望山巅。山势不高,但陡峭,刀劈斧削,只留一条杂草荒冒的石径,隐隐通往山巅。几人不能理解先帝在此设立行宫的想法,但不妨碍它现在的荒凉。灰白的宫墙从崖壁边缘探出一角,飞檐在暮色中化作一只拢翅的鸟,无声蹲踞,无人察觉。
山风从高处呼啸灌下,衣袍咧咧作响,谢桓勒马看往山顶,真像一座荒无人烟的山,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他沿着山径看去,眼中划过各色,他在找父亲留下的痕迹,父亲早先便带人上了山,他在寻找那些行迹。
温宜扶着他从马背上落下,也和他一样在观察那些山中人迹,谁能想到会有一群人就藏在这荒凉山中一躲二十年,明明有着非同一般的人生,为什么要选择躲在这孤僻山地。
“世子,你看!”侍卫指的山顶突兀升起的白烟。
谢桓应声看去,顿时变了脸色:“上山!”
温宜抬脚跟上,自觉扶住了谢桓的手,山路颠簸崎岖,她要保证自己能跟上。
他们一路都会派人留守,避免有人逃下山,走了几柱香才到了山顶,温宜回望山下,绿野茫茫,看不见脚下风物,她余光扫见众人鞋面,蹙起了眉,自己抬脚看了看,疑惑更重。
她的神情谢桓留意到了,于是扶住她的手,问:“怎么了?”
温宜也看了看他的鞋面,指着那些泥渍说:“这些泥渍和桃夭身上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