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驻守处门口的时候,宁无佐正好从二楼窗户看见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牌是海川那边的编号。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穿一件深蓝色的防风外套,头发剪得很短,贴着头皮。她站定之后先抬头看了看驻守处的楼,然后从后座拎出一个黑色的装备包,单肩背上了。
宁无佐下楼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站在了大厅里,正在和周姨说话。周姨指着楼梯方向,看见宁无佐下来,就说:“来了来了。”
“季澜。”那个女人伸出手,手掌干燥有力,“海川驻守处,代号潮音。”
“宁无佐。这里的人都叫我堪维娅。”宁无佐握了她的手,“会议室收拾好了,先上去坐。”
季澜跟着她上楼。宁无佐注意到她的步伐很稳,踩在老旧楼梯的木板上几乎没什么声响。装备包看着不轻,但她单肩背着也没调整过姿势。
三楼会议室朝北,窗户开向后院,光线不太强。桌上已经摆了两瓶矿泉水和一只烟灰缸。宁无佐不抽烟,但驻守处有几个老烟枪,所以会议室常年备着烟灰缸。
季澜把装备包放在椅子旁边,坐下来的同时已经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亮了屏幕。
“省里的通报你们看了?”她问。
“看了。上午收到的。”
“那我直接说情况。”季澜的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推到宁无佐面前,“编织者,四十二岁,本名陆知遥。能力是因果线的感知和轻微拨动。她能看见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脉络——不是抽象的那种,是具体的、可视化的线。血缘、情感、利益、仇恨,都在里面。她的拨动能力很弱,改变不了大的因果方向,但能在细枝末节上做手脚。”
屏幕上是一张证件照。照片里的女人大约四十岁左右,脸型偏长,眼睛很亮,嘴角有一点不太对称的上扬。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可能有点刻薄的中年女人。
“她怎么跑的?”宁无佐问。
季澜沉默了两秒。
“押运途中。从海川市看守所转移到滨海监狱的时候,护送车队在跨海大桥上遇到堵车。她要求上厕所。两名护送人员陪同,在服务区的卫生间里,其中一名护送人员忽然拔枪对准了另一名。混乱持续了大约四十秒。等增援进去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
“拔枪的那个怎么回事?”
“事后问不出来。那个人叫赵敏,在驻守处干了九年,记录一直很好。她说当时看见同事的头上有一根红色的线,连着厕所隔间的门把手。她觉得自己必须在那根线被拉断之前阻止什么。具体阻止什么,她说不清楚。”季澜把平板拿回去,又划了一下,“心理评估已经做了,结论是受到了编织者能力的影响。但影响的程度和机制,心理评估组也给不出明确的说法。”
宁无佐看着照片里的女人。不具备直接造成物理破坏的能力。确实。但让一个干了九年的职业英雌在四十秒内对自己的同事拔枪,这比砸烂几栋楼更让人不舒服。
“她往青岐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七成以上。”季澜从平板上调出一张地图,上面标着几条不同颜色的路线,“她从服务区离开之后,先后在海川西郊、莲池县、广通镇出现过。三个地点连起来,方向很明确,就是往西北内陆走。按她的移动速度,昨天应该已经进了青岐地界。”
“青岐市辖区三百二十平方公里,常住人口两百万。”宁无佐说,“一个有意隐藏行踪的人,不会主动使用能力,你怎么找?”
季澜抬起眼睛看她。那目光很平,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我没打算靠能力找。她不用能力的时候,就是个普通人。普通人需要吃饭、住宿、交通。查这个就行了。”
宁无佐点了点头。这个思路是对的。很多异能者过度依赖自己的能力,反而忽略了最基础的追踪手段。季澜显然不是那种人。
“住宿和交通我可以安排人去查。青岐市的旅馆和出租屋管理不算严,但如果她要住得安稳,还是会在系统里留下痕迹。”宁无佐想了想,“另外,她如果真是往西北走,青岐是必经之路。从这里再往西北,下一站是定阳市,中间隔着青岐山。要翻山就得走国道,走国道就得经过青岐北的检查站。我可以让那边的人留意。”
“国道检查站你们能控制?”
“控制谈不上。检查站是交通局的,但我们驻守处和交通局有协作机制。加两个人过去帮忙,对方不会说什么。”
季澜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省里说你是这一片英雌的首领,她们都服你。”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不像恭维,也不像质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