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绰沉思片刻，说出了眼下最可行的办法。

陆致亿垂眸沉吟，认真斟酌着他的提议。良久，他点头应允，拿出手机拨通了总区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满是不耐的声音：“说事。”

陆致亿立刻换上一副赔笑的姿态，直奔主题：“我想申请联络玛瑙，问问她有没有关于卧底的更多线索。”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许久，一道沙哑低沉，不同于上一位的陌生声线缓缓响起：“小陆？卧底排查的进度怎么样了？”

陆致亿瞬间辨出对方身份，语气瞬间添上几分谄媚：“钱哥！没想到是您亲自接电话！目前排查进度不太理想，实在没办法，只能恳请玛瑙协助排查。”

听筒里传来钱楚一声带着不屑的嗤笑，却依旧抬手给玛瑙发送了问询信息。

片刻后，钱楚的声音再次传来：“玛瑙说不清楚，这次的卧底任务保密等级极高，她暂时没有查阅权限。”

陆致亿全程开着外放，钱楚的每一句话，都清晰落进了程绰耳中。

暂时看不到？

程绰下意识瞥了身侧的盛余舟一眼，又飞快敛回目光，心底思绪翻涌。

这意味着玛瑙拥有层级权限，只是不足以直接调取核心信息。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远比预想的棘手。

挂断电话，看着垂眸沉思的程绰，陆致亿轻叹一声，出声宽慰：“没事，实在不行就找个替罪羊顶上去。我不可能让所有人跟着一起受罚。”

程绰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复杂与错愕。

陆致亿看穿了他的心思，无所谓地勾了勾唇角，神色淡漠：“当牺牲一人能保全众人的时候，那些所谓的情分义气，就无从谈起了。”

程绰浑身一僵，眼眶骤然泛起酸涩。

这番话他无比熟悉，曾从另一个人的口中听过。只是两番话语，心境与初衷，天差地别。

那个人说：如果一个人的不安全可以换取一群人的安全，那么不管是生还是死都将是我的荣幸。

说这句话的人，是程绰的师父，他率先发现了玛瑙这个人的存在，却在同一时间，惨遭对方反咬告发，最终壮烈牺牲。

于程绰而言，他像个父亲一样，给予了程绰全部的温情与庇护。初入岗位的他莽撞稚嫩，屡屡犯错，永远是师父一边严苛教诲，一边替他收拾所有烂摊子。

师父是他一路走来最稳的靠山，是他一键跟随的依赖，局里的年度最佳师徒奖，年年都是他们二人的名字。

人民安全至上。

这是师父绿泡泡的个性签名，也是日日挂在嘴边的教诲。从前的程绰听得耳朵发茧，只知敷衍应付。

可如今，再也没有人一遍遍叮嘱他了。

对不起…师父。

我没能守住他们，甚至亲手助推了悲剧，害得他们好惨…

那个小女孩的脸，还有一张张痛苦狰狞的模样，一幕幕在程绰脑海中飞速闪过。

程绰紧紧抿住双唇，面色沉静如常，若无细观，根本看不出分毫异样。可指尖早已不受控制地深深掐进掌心，刺骨的钝痛层层蔓延，却依旧抵不过心口翻涌的撕裂般剧痛。

忽然，一只温热细长的小手，轻轻覆上了他紧绷的手背。

程绰骤然回神，垂眸望去，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澄澈透亮的眼眸。

那双眸子纯净如水晶，不染半分尘污，不断涤荡着周遭所有的阴暗污浊，驱散着程绰那些混乱不堪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