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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断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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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老妪一角踢在门槛上差点扑倒在地,乔三七连忙伸手去扶住老妪,手里的木桶晃了晃,水撒了些出来。

把人扶住了,乔三七才慢慢松开手,许是着急自己老伴,老妪着急忙慌地对乔三七说了句谢又追着刚才那个老汉去了。

听见门边的动静,急着找医书的陶大夫没过多在意,直到听见熟悉的声音,连忙把头从医书中抬起来,看向门口。

“乔大夫你可算来了!”

瞧见站在门边的乔三七,登时哑着嗓子道:“这到底是什么病?城里从今儿酉时开始一个接一个倒,我各种法子都用了,愣是一个都不见效。”

陶大夫已急得满头是汗,乔三七扫视一圈周围人的症状,很快就发现满院的病人都是那几个症状。

一个汉子趴在地上干呕,呕到最后嘴角冒出白沫,舌头发僵,说话含混不清。旁边一个老妇人面色青灰,两手死死抠着腹部,手指陷进衣料里,指节泛着白,指甲却隐隐泛着青紫,嘴角的呕吐物上还挂着血丝。院中的病人露出的皮肤隐约可见几粒暗红斑疹。

乔三七把手里的木桶放在墙角,朝病人走去。

“乔大夫?”

陶大夫见乔三七走至那位妇人身边,蹲下身靠近,他有些不解地跟上去瞧。

妇人指甲青紫,身上有暗红疹子,呼出的气透着苦杏仁的气味,还混着烂腥味,同河水的气味一模一样,乔三七掰开她的眼皮看,只见她的瞳孔已经开始散大。

来不及同陶大夫解释,乔三七掏出包里的银针开始扎妇人指尖,每个指尖都挤出一滴黑血。同时扎人中等穴位,那妇人抽搐的腿猛地一弹,喉咙里的怪响顿时停了。

“陶大夫,”她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说话极快:“去灶房,甘草半斤、绿豆一把,大锅急煎。”

陶大夫转身就朝着灶房跑去。

“先用井水,不要用河里的水!”

突然想起来的乔三七对跑走的陶大夫喊完,又回过头,抽出一针,扎进妇人脚踝。

妇人猛地一蹬腿,喉咙发出一声闷响,吐出一大口黑血,紧咬的牙关总算松了,也不再冒白沫。

……

等陶大夫弄好一大锅甘草绿豆汤来时,乔三七已为院中大半的人稳定好症状。

方才自己焦头烂额的场景此时已消停下来,陶大夫对乔三七的医术多了些敬佩:“乔大夫,你是如何知晓不能用河水的?”

城中突然病了这么多人,陶大夫是考虑过可能出现疫病,且是人传人的这种,但他并未一开始就怀疑城中的河水。

乔三七收起手边的银针,放在挎包里,站起身走向墙角,指着那个木桶道:“河水被北狄投毒了,里面放了砒霜和断肠草,今日金大娘带铁蛋来时说是河边的尸骨吓到他了,你当时说战时尸骨常见,实属正常,我也这么觉得,可我烧水时突然闻到一股臭味,那水正是从河里打来的。”

“投毒?!”

陶大夫瞪大眼睛,他是万万没想到那北狄人竟这么阴。

“砒霜、断肠草、腐尸秽毒……这些夹杂在一起,病从口入,人若喝了极有可能感染疫病,且人传人,三毒叠加,难怪那些寻常法子不好用。”他低头沉思,口中念念有词。

“乔大夫,这河水不能用了,”他猛地抬头,看向乔三七,神情严肃:“别说河水,可能井水也不能再用。”

“点灯被困,我们在城中无法出去,虽说有定安侯守着,那北狄人也进不来,可民不可三日不饮,若是全城百姓都没有水喝,该如何是好?”

乔三七也明白陶大夫未尽的意思,但眼前最重要的是先控制住城里的疫病。

“先用明矾简单处理一下井水,若是井水用完了,再用河水,总归是要先应一下急的,所有的水都要煮沸后再用。”

“我们可以挖地窖收集干净的水,只要在背风处挖一个坑,铺上干净的布,再盖上石板,日夜气温骤降,夜间能收集水。”

“可这样太慢了,城中百姓加上守城的将士们足有数百人,这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陶大夫犯了难,这得挖多少个坑啊!

“先把这两日过了再说,总不能放着不管吧,”乔三七快步往药房走去,陶大夫亦步亦趋,她翻出药柜放着的苍术等。

“甘草绿豆汤只能用来护胃防毒,不能解所有的毒,重症的得加金银花、板蓝根、贯众再煮一锅,若是抽搐还得加防风……”她说着,把药柜里的各种有用的药材分类放好,抓药的手快速又精准。

“凡接触过病人呕吐物、排泄物的,都用石灰水洗手,帐内每日熏苍术、艾叶。”

她看向陶大夫,把一个面巾递给陶大夫,严肃道:“如今这里只有你我两个医者,我们绝不能也感染了。”

明明这孩子也才二十出头,年纪比自己一半还要小,可遇到情况反而比他更有经验,陶大夫沉默半晌,接过面巾,郑重道:“乔大夫放心,城中一日疫病不除,我自不会先倒下,总不能全都让你来做。”

-

接下来三日,乔三七与陶大夫没日没夜地守在病帐中。

为了方便集中医治,祁连夏派了几人过来帮忙安装新的病帐并挖地窖收集凝水。城中凡是感染了的百姓都按轻重症分在不同的帐子内。

巡视病帐,调整医方,熬制汤药……这些事情都压在乔三七和陶大夫两人身上。

为免北狄看出城中的情况突然进攻,城墙必须留大半的人在上面守着,装作一副很平静的样子,祁连夏只能派四五个人手轮换着去医帐帮忙。

可懂药理的人实在是少,很多事情还是由乔三七同陶大夫做。

夜深了,乔三七带着面纱去病帐内看病人如何,帘子掀开时,帐内的光线倾泻而出,有一瞬间晃眼。

乔三七抬手按了下自己的头,晃了下脑袋,下一秒,又不晕了。

她没太在意,起身走进去,把刚熬好的汤药分发下去。

“乔大夫,你回去歇会儿吧,这几日你都守在这里,都没见你闭过眼。”

“是啊乔大夫,”那人刚才注意到乔三七晃脑袋的动作,跟着道:“我们也没见你吃过几口饭,别太累着了。”

“我没事的,”乔三七把盛好的汤碗递给一位妇人,顺带瞧了眼她的脸色,见她确实比之前好些了,放心的笑了下,面巾下的唇角若隐若现地勾起,“你们早些把病养好,我和陶大夫就放心了。”

帐内的一位大娘注意到乔三七眼下的青黑,想劝却又不知该如何劝说,毕竟城中只有两位医者,若让乔大夫去休息,她定时不会同意。

好几日,她都瞧见乔大夫坐在那屋里连夜调配药方,熬一副药就要好几个时辰,换一个方子再熬,天就亮了。

劝说的话没法说,那就说些罪魁祸首的坏话,好好疏解一下心头的郁气:

“都怪那些北狄人,阴险狡诈,打不过侯爷就下毒!”

“就是!要不是乔大夫及时发现,咱早就没命了,那群北狄人当真可恨!”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痛痛快快地骂上一场,瞧着神色倒是比刚才还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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