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日，点灯镇内的疫病总算控制住了。
全城都飘着苍术、艾叶熏烤的气味，地窖里的水依然在凝着，祁连夏同将士们两日前带回来的干净河水勉强撑了两日。
病是控制住了，可水还缺着，总不能为了解渴喝脏水又把病给染上。
“水又要用完了，接下来可如何是好……”
陶大夫瞧着见了底的木桶，神色忧愁。
乔三七看着病帐外的街巷渴得舔舐墙缝里存的露水的人，心头也不禁升起一片乌云。
正当众人愁眉不展之时，外面忽然想起一片嘈杂声。
“下雪了！”
“有水了——有水喝了——”
城中的百姓抬头望着天上落下的白雪，皆脚步匆忙地回屋拿锅碗瓢盆放至在院中接雪，雨水夹着白雪落在院子里，街道上。
听清楚外面欣喜的声音时，乔三七连忙快步跑去院里，伸手去接雨雪。
一滴，两滴，冰凉的雨水夹杂着雪花落在她掌心。
她望着天上飘飘洒洒的雪，嘴角翘起，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来。
“下雪了！”
许是高兴得昏了头，乔三七只觉得眼前一黑，毫无知觉地倒了下去。
“欸——乔大夫！”
站在几步远拿着一堆盆在院里摆的陶大夫注意到乔三七昏倒的架势，连忙站起身朝她跑去。
陶大夫眼前一花，就看见祁连夏从院门飞快冲乔三七奔去，稳稳地接住险些栽倒在地的乔三七。
抱着乔三七起来的祁连夏一下子就注意到她比先前轻了许多的身子，很轻，轻得他怕一阵风都能把她吹倒。
他微微俯身，抬手一抱，轻轻松松地将乔大夫抱着往院外走去。
“侯爷，等等我啊——”
看着人马上就要走出院子，反应过来的陶大夫连忙去取药箱，边跑边往肩上挎。
跟在祁连夏身边的石飞看到费劲吧啦提药箱的陶大夫，快跑几步跟上，一把将陶大夫手里拿着的药箱抗到自己肩上，边跑边说：“陶大夫，你先跟着侯爷去看乔姑娘，药箱我来拿！”
自知自己跑得慢的陶大夫也没和他假客气，倒腾着自己的老腿跑得飞快。
……
里屋的炕烧得暖，乔三七被放在床上时眉头还轻轻颦着，手无意识地攥住祁连夏前襟。
“侯爷，劳烦让一让，我来给乔大夫把脉。”
闻言，祁连夏轻轻把手搭在乔三七攥着他衣襟的的手上，动作很轻，将她的手指从他的前襟解下。
做完一切，祁连夏将她的手轻轻放在床边，顺带拿过被子盖在乔三七身上，再走至一旁给陶大夫腾位置。
陶大夫走上来，给乔三七把脉，良久，道：“只是累着了，这几日乔大夫没吃多少东西，也没怎么睡个好觉，今日见着下雪了心里高兴，一松懈下来难怪会晕。”
他停顿了下，看向一旁瞧着有些紧张的祁连夏，道：“侯爷放心，乔大夫底子好，换旁人，前几日就该倒了。”
“先让乔大夫好好睡上一觉，等她醒来再喝碗加了麦冬的参汤。”
陶大夫站起身，走去把方子写下来，递给候在一旁的石飞，石飞接过盯着参汤的方子看了几眼，拿给祁连夏。
祁连夏接过，对石飞吩咐道：“你同陶大夫去把药材捡来，参汤我来熬。”
“是。”
-
屋里，炭火细微的噼啪声清晰入耳。
祁连夏坐在床沿，仔细瞧着乔三七的脸色，她额头沁出细汗，祁连夏拿出衣襟里的手帕给她细细擦拭。
静坐在床沿看了她半晌，祁连夏听见门口石飞敲窗户的动静，起身走出去。
“侯爷，药包我拿回来了。”
石飞把手里的药包递给祁连夏，祁连夏接过，转身把门轻轻掩上，让石飞回军帐守着，他去灶房煎药。
从前在侯府时，大多数时候受伤了也没人给他煎药，那些下人阳奉阴违，前一晚拿过去的药包第二日了都还没送过来。
渐渐的，祁连夏自己学着煎药，如今，煎药的手法也熟练得很，他守在灶台边，用文火煮着，一直守到参汤熬好。
拿过一块布揭开锅盖，祁连夏把参汤倒了一碗出来，他端着这碗参汤往旁边屋里走去。
门轻轻推开，乔三七还躺在床上睡得正沉。
他走过去，将参汤放在炕沿温着，一手放在碗沿挡着，免得待会儿乔三七睡觉翻身时给打翻了。
祁连夏伸手摸了摸乔三七搁在被子外面的手，手背有一点点凉，他起身拨了拨炭盆，把搁在一旁的新炭放了两块进去。
他坐在一旁等着乔三七醒来，望着她熟睡的脸庞，听着屋里的炭火噼啪声，时间的流逝一点也未察觉。
直至后半夜，他注意到乔三七轻轻颤动的睫毛，连忙凑过去，轻声试探着问：“三七？”
乔三七慢慢睁开眼，凑在她旁边的祁连夏立刻占据了她所有视线，她微微侧头，看向对她笑着的祁连夏，慢慢开口道：“……祁连夏。”
“嗯，你睡好了？”
祁连夏点头，他把炕沿温着的参汤放到一旁的矮几上，再抬手放在乔三七的后背，扶着她坐起来，挪了挪背后的枕头，让她好靠坐在炕上。
“好了，”乔三七低头看了眼刚才祁连夏放在矮几上的那碗参汤，道：“这是……”
“陶大夫说你这些日子累着了，醒来后喝碗参汤补补身子。”
祁连夏坐到炕沿上，把参汤端在手里，指腹摸到碗沿的余温，道：“我一直放在炕上温着的，你现在喝刚刚好。”
他用汤勺舀了一勺，凑近乔三七：“来。”
“……”乔三七看了眼嘴边的那勺参汤，又看了眼要喂她喝药的祁连夏，她默默抬起身想把那碗参汤接过：“你给我就行，我自己喝。”
祁连夏端着汤药往旁边灵活躲过，他看着乔三七，真诚劝说：“你才晕过，力气还没恢复，我喂你就好。”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