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石飞走至祁连夏身后,面露难色:“箭矢所剩无几,若是北狄再次攻城,热油和投石机撑不了多久,恐怕……”
“侯爷——”
两名亲卫抬着两大筐箭上来,“哐当”一声放置在一旁。
“这是城中百姓用竹竿、硬木造的,箭镞捡的北狄投来的箭拆下来用的,我们试了试,虽比不上从前用的,但可以射穿百步远的草靶。”
“城中百姓做的?”
石飞看着竹筐里密密麻麻的箭矢,拿了一根出来仔细看:“这做工,确实算得上很好,他们怎么知道……”
“城中有好几个铁匠,这些都是他们做的,箭矢都是百姓们收集起来送去的,”单为走上来,道,“自知晓北狄人投毒,他们就开始做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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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乌达带着剩下的人全都回到北狄的营帐。
“该死的定安侯,疫病竟没要了他的命,城里缺水竟还能活下去!”
“装作一副城里马上就要死完的样,害得我带人上去给他送命,奸诈小人!”
他气急败坏地一把掀开厚重门帘,气得走进帐内坐下,看着桌上的布防图,一把抓起来朝外面扔。
布防图砸在门帘上,下一秒,门帘从外面被人掀开,荣国公祁茂出现在门外,乌达看到他的脸,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胸口气得又闷又痛。
“都是你出的好主意!”
他抓起手边的牛骨朝他狠狠砸去,祁茂闪身躲过。
“你不是说不出短短数日,祁连夏和他那些亲卫甚至是城里的百姓都得死绝了?!怎么如今还好好的,还有力气泼热油,我带去的人折了一半!你拿什么还?!”
闻言,祁茂沉思半晌,道:“疫病没那么容易解决,就算他们的军医医术高明,怎么也得半月才能恢复,他定是装出来的。”
“如今城内武器损耗定然很多,那祁连夏泼得了一次泼不了第二次,总不能次次都能刚好烧开的热油……大胤援军未至,如今也没接到任何消息,定安侯此时还是孤立无援,一座孤城,纵使用兵再如神助,又能守得了多久呢。”
“乌达大人,我认为此时带着所有人直接攻城乃是大计,”他看向乌达,沉声道:“只有趁他们还未反应过来,全力进攻方能夺下点灯镇。”
听着他的话,乌达顿时收起气焰,想了想,他说的不无道理。
他畅怀一笑,叉着腰走出帐子,向着帐外的兵卒道:“传令下去,全军整备,随我拿下点灯镇!”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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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灯镇。
祁连夏拿着望筒瞧着北狄营帐方向,远远瞧着乌泱泱的大军朝着这边蔓延而来。
他收回望筒,面色凝重:“北狄又来了。”
“那乌达怎么阴魂不散,”石飞也站在城墙边上望着远远的一群北狄人,“侯爷,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城里尚能上战场的轻骑仅二十二人,侯府亲卫二十人,加上乔姑娘带来的侯府精锐,也才五十人。”
“陛下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祁连夏看向单为。
单为摇头:“今晨望见东南河谷的烽烟后,暂时还没看见什么。”
“陛下总归是带人过来了,”祁连夏低头沉思片刻,道:“先把城守住,待援军一到,我们便从侧门出。”
“是。”
……
城内的巨型顶门柱一直未撤,北狄人又再次搭着云梯爬城墙,祁连夏下令将烧好的沸油泼下去。
热油泼下的白汽还没散尽,垛口旁忽然传来“铮”地一声响,一支箭越过城墙。
箭镞带着滚烫的热油,祁连夏闪身躲过,箭镞几乎是擦着掠过祁连夏颧骨边,钉入身后的城楼。
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箭矢接连不断的朝着祁连夏而来。
“侯爷——”
单为眼见一支箭就要从身后中了祁连夏心口,来不及抬刀拦下,他连忙朝他扑去,挡住那支利箭。
箭尖顿时穿破甲胄,直直扎入他的胸膛,鲜血顺着甲片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城墙的地砖上。
单为没吭声,死死咽下喉咙里的闷哼声。
石飞不过一个错眼就见单为中了箭,登时跑过来:“单叔——”
“单叔!”
祁连夏连忙搀住单为,让人赶紧带单为去医帐看看。
他让石飞回刚才的位置去:“你回去。”
石飞虽然担心单为,但还是听从祁连夏的命令走回去。
单为见祁连夏尚且完好无损,顿时松了口气,他拿剑撑在地上,一把拉住祁连夏肩膀,声音听着轻快却没从前那般中气十足:“我没事……”
说话时,他嘴角竟还笑着。
“我用得着你帮我挡?!”
祁连夏气得不行:“你赶紧去看看!”
看着祁连夏生气的面容,还有那双隐隐透着幽蓝的眼睛,恍惚间,单为仿佛看见了他的母亲,单月。
胸膛的伤口一阵阵钝痛,呼吸间也缠绕着疼。
“公主……”
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声音极轻,轻得模糊,像从没说过。
单为撑着剑的手晃动着,身子也跟着晃了晃。
“你赶紧带他下去!”
祁连夏见他都快站不住了,连忙命令那人把人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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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心脏忽然跳得飞快,乔三七正在给伤兵包扎伤口,纱布一圈圈缠绕在手臂,她动作利落,很快就上好药也包扎好。
包扎好后,她才得了空去关注刚才突然跳得极快的心跳。
怎么回事……
她轻轻捂住心口,感受着不属于她的迫切又难受的心情。
是祁连夏。
他发生什么事了?
乔三七转身望向医帐外,只瞧见外面灰蒙蒙的天,雪已经停了。
“乔大夫,快过来搭把手!”
陶大夫勉强按住一位伤兵,他前胸后背都扎着箭,人已经高烧发热,也不知这北狄人在箭上涂了什么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