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宣政殿的路上,朝臣和官员三三俩俩地走着,有的在议论家里长短,有的则讨论哪里又有冤案,还有的在说边疆或许又起战事。
朗朗晴空,微风拂面,萧煜非心底想起李萤雪的话,虽说造化弄人,但也算的上天意,可以让她重新开始。
“子明,一大早你就在笑什么。”肩膀被百里玄明揽上,萧煜非没掩饰脸上的表情:“哪里算得上早,寅时已过。”
百里玄明默了一下,又说:“确实。昨日你让我给于青黛找个合适的地方,在南边有个庄子。”
“行,三日后。”萧煜非眼里闪过一抹冷意。
……
“诸位爱卿,可还有本要奏?”高台上的皇帝萧立见无人应答,便道:“既无,今年的花糕宴不若在岁然山登高如何?带上家眷一同前往。”
“陛下圣明。”一些无关痛痒的决定朝臣们自然附议。
萧煜非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台上的人,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除去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朝上他广开言路,虚心纳谏;可他有时又耽于逸乐,甚至好几次不早朝;只是关于被他处刑的人,又太过疯癫。
他……会如李萤雪所说的那样,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吗?
……
“退朝!”司礼太监高喊后,朝臣们有序离开,如鱼贯之。
萧煜非踏出宣政殿外最后一层阶梯时,有人在旁边迎了上来,拱手作揖:“三殿下。”
萧煜非没有看他,只微微抬了手示意不必,那人便又说:“…宁王,臣樊长林就张文清案需再与您商议,可否在大理寺一叙?”
不知是在大理寺待久的缘故,樊长林高大的身躯显得格外阴沉,刀刻般的脸庞更是没有一丝人情味,仿佛刚刚那声“殿下”不是他叫的。
萧煜非应下,樊长林便做出“请”的手势,两人一同离开。
刚刚萧锦煊下学回来和李萤雪说了几句话,便去了于青黛那,因为又到了一月一次的请安。
他原本想拉着李萤雪去的,只是李萤雪不愿意与于青黛做过多接触,便让萧锦煊自己去,毕竟那是孩子的生母,她也不好干涉过多。
李萤雪继续在梢间整理着昨日走访医馆的情况,第一次做这些,她显得有些生疏,总是写了涂涂了改,地上的纸张一团又一团,还是没写出个所以然。
她无奈地摇摇头,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刚要坐下,便听到金玉带着哭腔喊道:“娘娘!您快来!世子殿下溺水了!”
她的脑袋瞬间空白。
可是没等看见金玉的身形,她马上大声喊:“跑!带我去!跑起来!”
金玉从来没有跑得这样快过,她只听到李萤雪喊她跑,她就马上跑,她知道娘娘一定有办法!即使她也没有面见到娘娘。
“发现到现在多久了!”她听到娘娘问。
“未及半刻!已经叫了医官!”她大声喊道。
“来的及!”娘娘有力地回应着。
等到了现场,她只见娘娘一边往世子那边冲过去一边大喊:“都让开,不要围在他旁边,保持气流通畅!让开!”
随后娘娘看了一眼世子,跪下来拍了拍世子的肩膀,又喊了喊他。
而后一边弯腰低头看着世子的胸腔,一边用耳朵听世子的呼吸,只见娘娘脸色突变,她的心也跟着颤抖起来。
娘娘的手立马捏着世子嘴巴,又压了压世子的额头,紧接着压额头的那只手捏住了世子的鼻子,然后她用口唇直接包住了世子的口唇——
一开始金玉并不知道她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可是几息后她看见了世子的胸腔微微隆起,而后娘娘又跪立起身体,单手撑在世子胸膛下方,掌根往身体里压下去又松上来,很快。
娘娘嘴里念着什么她听不清,只知道娘娘压完以后又继续用口唇给世子吹气,然后又按压,如此往复。
很快又好像很久,两位医官到了,温公子也到了,连门房都通报王爷回来了——
“小世子动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娘娘马上停下,大声喊“煊煊!煊煊!”
金玉看见小世子微微睁开了眼睛,她抚着心口激动的想哭,小世子又喃喃道:“娘…”,只见娘娘落下泪来,马上脱下自己的外袍裹着小世子,对着怀里的人说“不要睡”,随即抬头寻找什么,对着远处颤声喊道:“萧煜非你把他带走啊!去百草园!”
……
人群散去,金玉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披在呆坐着的人身上。
王妃娘娘还在哭,只是默默无声。
她握着娘娘还在发颤的手,想让自己的温度传过去一些。
她用力扯着嘴角,红着眼说:“娘娘,没事了,您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