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非这几日比平时都要忙。
他在就寝前请李萤雪到书房一谈时,距离李升源下狱已经过了三天了。
两人除了那晚在百草园,还从来没有试过夜晚单独相处。
所以当李萤雪带着沐浴后的馨香坐在他的书房时,他才意识到这事做的不对。
于是他忽略那阵馨香,清了清嗓子说:“李侍郎已被圣上下狱查办。他的罪名太多,数罪并罚,结果不会太好。”
“我前天已经听温钰说了……那也是他咎由自取,自作自受。”李萤雪捧着茶杯,低声回道。她在心里默默叹息,原身的你请别怪我,你的父亲鱼肉百姓,不是什么好人。
她眼里情绪莫名,可很快又抬头,问:“这几日都不见你,是因为户部的事吗?”
“嗯,查证开始后六部便着手自查与户部交叉重叠的情况,是否存在其他贪墨行为。”香气萦绕在鼻尖,萧煜非不自觉地看向她的发丝,又道:“只是…赵骁此时定会猜忌一番,等时机一到,恐怕会将我兵部尚书一职回收。”
“你会如何?”那双眼睛在火烛的映照下宛如琉璃剔透。
“无事,只不过身上更轻松了些。”萧煜非微微笑道,他移开目光:“倒是你,女眷这边名声恐怕要受损了。”
李萤雪亦笑道:“怕什么!你不是在吗?”
萧煜非一只手手指轻蜷放在唇边,深深看了她一眼。
她似有所察觉般站起身来,转向门口道:“夜深了,我回去啦,你也莫要太晚。”
“我送你回去。”
“不用,金玉在等…”
“走吧。”萧煜非已经起身,走向门口了。
金玉得了话已先行回去了。
清冷的月光照在宫灯上,泛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李萤雪双手十指相扣放在身前,落后萧煜非半步走着。
她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垂在身侧,蹀躞带显出的腰身挺拔如松柏。
百里玄明说过萧煜非十五岁就上了战场,是今年才回京的。
她有点好奇十五岁的他会是怎么样的,她的嘴巴张开又闭紧,最后还是问出来:“萧煜非,十五岁的你,上战场的时候怕不怕?”
萧煜非微微侧头,光晕落在他的脸色,显出优秀的骨相,他看着她道:“不怕。”
他的眼神好像有些亮光,脸上带了一些笑容:“那时候我也不爱读书,父皇无可奈何便让我随当时的威远将军镇守边关,想让我知难而退。”
萧煜非看着前方被照亮的路,道:“可是他想不到,我竟然上阵随着威远将军杀敌了。我记得那是第三场战役,我们终于把西夏击退。”
李萤雪可以感受到他话里的热烈情绪,她有些被感染到了,嘴角也不自觉上扬起来:“你真厉害。”他竟然是这样的萧煜非。
“只是那一年……兄长做了一件错事,是滔天大罪的错事。”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走过抄手游廊时,昏暗的角落让她几乎以为萧煜非露出了悲伤的神色。
再一看,却又如从前冷峻。
蓦地想起书中看到的“大皇子萧煜远流放”,她的心有些揪着:“萧煜非,如果不想说,那就不说了。”
萧煜非转过身来看着她,宫灯映照在他的脸上——那张画像,是他的兄长——“无妨,不过是兄长过于心急,试图篡位谋杀父…罢…”李萤雪急急地伸出双手捂住他的嘴巴,眼神带着请求:“可以了,我不想听。”
虫鸣在沉寂中响起,萧煜非双手扣住她的手腕,柔和地看着她,他不再说话,只是放开了她的一只手,另一只手却握住她的手心,拉着她往前走。
李萤雪觉得不该这样,她想抽出手来,萧煜非却说:“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