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已经开始放元日假。
今日除夕,王府往年并不会特别重视,故而当李萤雪得知时,她想了想,便跑去了东跨院的茶膳房。
不过当她来到茶膳房门口时,才发现大伙已经休息了。
也是,她早饭过后便拿着完善的护理方案,叫上金玉、温钰,一同前往百草园。护理方案被她拖了又拖,总算是完成了。
于是她迫不及待地让陈、裴两位医官过目,几人齐齐仔细地研究一番,甚至连午膳都是叫上萧锦煊来这里吃的。
而萧煜非作为禁军总督,今日自然要宴请同僚和下级一道同聚,现下还没回来。
李萤雪看着被碧蓝洗净的天空,悠悠踱步到廊下,凭栏坐在美人靠上。
墙帽的琉璃瓦顶覆着一层晶莹的白雪,她不禁抬手,想要摸一摸。只是指尖张开,合起来时却空空如也。
她竟觉得恍隔如世,嘴角不禁微微一笑。
短短半年过去,她成了一位王妃,一位母亲,原来只想有份稳定的工作,闲闲的过日子。
可是萍水相逢的乞丐成了温钰,差点忘了的技术把萧锦煊救了回来,还体会了一把与父亲的恩断义绝。
她呼了一口气在手心里复又抓住,感觉有些潮湿也有些温热。
而后双手覆盖在自己的心脏位置,感受心跳规律的节奏,闭上眼睛,放空自己。
“娘娘,您怎么不等我?”金玉过来了,李萤雪转头看去,小丫鬟的脸上带着几分不满。
“小金玉,不是让你再听听他们的想法吗?”李萤雪弯了眉眼。
“可是茶膳房的人少见您,我怕他们冲撞到娘娘了。”金玉眉心都拧起来了。
“好金玉,知道你担心我了,真好真好。”
“娘娘…”
“对了金玉,除夕你们一般都吃些什么庆祝?”
“我们呢一般会做些扁食,有些人家会做些乳糖圆子。”
“乳糖圆子是什么?”
很快,李萤雪就知道了什么是乳糖圆子。因为等茶膳房的人上工,她就让大家把食材都搬出来到院子里,要一起动手做今晚的点心。
起初茶膳房的帮工斜眼打量着她,嘴里嚷嚷“没有管家的吩咐,我们怎么能随意决定”。以为李萤雪只是王妃院里的一个丫鬟,看她只是穿得比较好的料子,却这样指手画脚的要指挥他们的活计。
无怪他们如此,实在是李萤雪随性惯了。平日里除了出门,她都披头散发,素面朝天。
若是去百草堂学习研讨,便梳个整齐的堕马髻或者锥髻垂在背上,用一根素簪子固定,贪图一个方便省事。
像今天她心血来潮,梳了个包髻,只用朱殷红的鎏金暗纹丝带缠绕点缀一下,便去了百草园。常与她打交道的几人都见怪不怪了,王爷不管,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金玉见李萤雪和气笑着,就知道王妃娘娘是没有责怪的意思。
她拉着脸,刚想开口表明身份,一道粗沉的声音从门口处响了起来:“王妃娘娘恕罪!”只见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踏进屋内,朝着几名帮工道:“你们几个不长眼的东西,那是府里的王妃娘娘,还不快快叩金安!”
说完,领着一众人在偌大又挂满厨具食材的厨房行了礼。
李萤雪在心里扶额叹气,但面上收起了笑容,不过眉眼还是如远山般平静,道:“无事,都起来吧。”
她看到刚刚的几人面露惶恐,又看刚刚那个高大的男人还算镇定,便道:“你是这里的话事人?叫什么名字”
“奴才不敢。奴才叫张福,是这里的掌厨。”
“张掌厨,今日除夕,现在天气不错,我想在这让大家一起包扁食,搓圆子,你的意下如何?”
“奴才觉得娘娘此意甚好,奴才这就去办。”张福又惊又喜,这是他入府以来第一次可以在这天做一些寻常人家才做的事,他自然是双手赞成的。
李萤雪笑道:“那便好,待会我会让煊煊和温钰,还有两位医官一起前来,你们且准备着吧!对了,记得准备一下花生馅料。”
“走,金玉,我们去叫人咯!”
等王妃娘娘走远,那几个帮工才缓过来,心有余悸的对视一眼,才走上张福面前问道:“张大,小的这是没事了?”
张福抬手敲了敲离他最近的人的脑袋,道:“娘娘宽厚,自是不会为难你们。以后你们都上点心,好好伺候。”
“这王妃娘娘当真与众不同,也不穿什么矜贵的华服。”不仅如此,他们还听张大说世子殿下就是王妃娘娘给拉回来的。
“还嚼舌根,赶紧闭嘴干活去。”
帮工散去,继而在张福的指导下,将东西有条不紊地搬到院子里,众人竟久违地生出一股松快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