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枯枝虽盛着积雪，廊檐偶尔掉落的残雪砸在石板上，远看如毛茸茸的棉花，院中的人声，如潋滟的晴日，把人心照得暖洋洋。

“金玉，帮我一下，这个边边怎么收来着？”

“温钰哥哥，我这里的芝麻是不是加得太多了？”

“诶，老陈，你这手拿针可以，拿糯米皮却是差点意思。”

“哦！原来是这样，谢谢小金玉。”李萤雪的手收完扁食的边，刚放好在桌面上，一抬头，就看见萧煜非和风明走着过来，一群人还无所觉，可李萤雪已经连忙朝两人招手，道：“回来啦！快来快来！我们来包扁食和搓圆子！”又朝一处指着，道：“去那边洗手再过来。”

“父亲！风明哥哥！快过来！”萧锦煊的声音也扬起来，带着雀跃道。

院子里的人一见到王爷，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想要行礼，可萧煜非很快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道：“你们继续。”

“你们继续，别管他们。”李萤雪适时开口，张福见王妃身边的几人都不拘礼，便也不停，继续手中的活。

李萤雪跑去茶膳房，拿了刚刚准备好的围裙和襻膊，递给二人，道：“一人一套，穿上。”

“阿萤，我回来时在西跨院都瞧不见你们，问下人才知道你们在这里。”萧煜非的嗓音有些低，凑近一闻有些酒气传来。

“对呀，我看天气很好，便想着让大家一起动手做些晚上的点心，过个好年。”李萤雪瞧见他不太愿意的样子，转向风明，道：“风明，赶紧穿好，煊煊还等着你呢。”

风明看着围裙面露难色，才想推脱，就被李萤雪使了眼色，他只好乖乖穿上，出门找小世子去了。

李萤雪眼里都是笑意，道：“萧煜非，差你了，快点，看一下你厉害还是我厉害。”

萧煜非低低笑了笑，声音震动着她的耳膜，眼神藏着几分温柔：“好吧，过年。那守岁吗？”

李萤雪绕到他的身后，帮他系绳子，道：“天太冷了，而且明天你还有朝会。吃了点心，就差不多该休息了。”

“也好。”

“好啦，走吧。”李萤雪看着萧煜非这副模样，竟觉得这画面莫名深得她心，忍不住上下打量他。

萧煜非察觉李萤雪的目光，后知后觉生出几分别扭，下意识地双手握着她的脸，不让她乱看。

可她也不恼，竟还笑起来，拉着他出了门。那笑容明媚灿烂，院子里的人和声音都显得黯然失色，模糊不清，只余她的温热在心口。

等走到桌前，看着王府的人因她而聚在一起，其乐融融，他仍觉得熨烫不已。

“看，这是我包的乳糖圆子！里面有花生馅和芝麻馅，真想快点让它们下锅！你喜欢什么馅的，我教你。”

“我，喜欢芝麻馅的。”萧煜非好久都没有吃过，他在脑中回想了一下才回答道。

“来，你看我……”

萧煜非看着她不甚熟悉的手法，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却也没出声打断。

他拿起一个糯米粉团，舀了一勺混着白糖的黑芝麻馅料，再搓圆，放好，看向李莹雪。

李莹雪抿唇，侧目笑着看他：“这个很简单，你看扁食，收边很难的！”

他看了看她前面的扁食，收边确实有些不尽人意，又环顾四周，看见风明在萧锦煊旁边皱眉盯着手中破掉的面皮，漏出了馅料，又转身看着张福手上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扁食，很快，他学着张福的动作，竟捏了一个完好的扁食出来。

萧煜非道：“阿萤，看来我比你厉害些。”看着她瞪圆的眼睛，脸上竟是藏不住的骄傲。

“娘，父亲捏的比你的好看诶。”

“你个煊煊，吃我一招。”李萤雪带着满是面粉的手，点了一下萧锦煊的鼻尖，一大一小都笑开来。

院子里的气氛是王府从未有过的安宁祥和，萧煜非手上动作不停，只微微勾着唇，聆听着耳边的欢声笑语。

夜幕低垂，远处的天空亮起了星星点点。茶膳房的人已经将院子收拾干净，火舌跳动在灶台下，热气腾腾地溢出柴火饭菜的香气。

除了张福他们在茶膳房里，还是刚刚的人，一起在正堂用膳。

李萤雪把想吃的菜和张福说了，张福竟能一一记下还还原了味道，筷子不停，一口接一口，道：“好吃！”

桌上的人被李萤雪感染，笑了起来，动筷也不再拘束，该怎么吃就怎么吃。

“娘，花生馅的圆子竟然那么好吃！”萧锦煊吃了一口，感觉花生的香味在嘴里散开，顿时赞不绝口。

“是吧，尤其是里面的馅料粒粒分明，越嚼越香。”李萤雪没想到，这个朝代的花生，其实还没有大规模种植，能得到花生的，都是些达官贵人。

她吃了一个奇形怪状的扁食，喝了一口茶，又吃了圆子，心中涌起一股热意。她用力眨眨眼，忽然举起手中的茶杯，道：“各位！”

众人纷纷看向她，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可还是开口说道：“辞旧迎新之际，愿君四季平安，万事胜意！”

说罢，他们的杯子自发的碰撞在李萤雪的杯子上，错落有致的碰撞声回荡在正堂，犹如外面的鞭炮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