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该说实话了，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楚江凌见李萤雪面色隐有愠色，忙起身行礼道歉：“王妃娘娘息怒，我兄妹二人是真心实意来此处的，舍妹…”

“王妃娘娘恕罪，小女是真心想留在这里！家中…家母身体时常欠妥，可无人能服侍照料，小女听说杏林苑可以教人如何照顾病中的人…小女急需这样的机会，请王妃娘娘成全！”楚月灵急急打断，声音颤抖却不断恳求着，她跪着，头触着地面。

李萤雪的身份，二人早已知晓。刚刚见面没有行礼，是看王妃娘娘并没有拿人下菜的意思，和传闻一样，平礼相待，只是现在贵人发怒，后果他们不敢想象。

可金玉见那楚月灵如此行礼，却大声呵斥道：“大胆！你二人口中恭敬，却对王妃娘娘如此放肆，当真是不识好歹！”

楚江凌面色一凛，马上跪伏于地，以额叩手，随即抬首道：“舍妹年少无知，言行有失，惊扰王妃娘娘，是草民等唐突。草民万不敢以私情相求，唯愿王妃娘娘给月灵一个证明诚心的机会，草民愿尽绵薄之力，为王妃娘娘驱策。”说罢俯身不起，似等待宣判。

匍匐在地的楚月灵不禁抬头，眼里尽是震惊与惶恐之色，整个身体愣住，不知所措地望着兄长。

李萤雪抬手拍了拍金玉的胳膊，她观楚月灵的神情不似作假，楚江凌此举亦颇有分寸。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只是摸了摸腰间的令牌，沉声道：“都起来吧，既然如此，便试试吧。”

她交代金玉做好后续入院事宜，临走之前在门口回身看了一眼楚江凌笔直地站着那里，她放在门框的手顿了顿，径直离开。

金玉见李萤雪离开，让二人坐下，道：“娘娘心善，你二人务必谨言慎行，若是入了这里，你们的一切都代表着娘娘和我们杏林苑的形象。所以，请你们如实相告自身的情况。”

李萤雪出门后走过几间厢房，拐弯走到尽头的房门口停下，推开门走到办公桌案前坐下，她想写信给萧煜非了。

于是她一边写一边想——那时酒精才刚刚试验成功，还没来得及让赵骁大规模生产，镇国公的急报就已经催着萧煜非南下。

本朝武弱文强，这些年来多是年纪偏大的武将在支撑，故而南方战事，加上萧煜非推演出来的鸳鸯阵，以及丰富的实战经验，非他莫属。

离开的那天，她没去城门送行，在那之前他们在府中已经道别过了。她还记得自己的手抚着他的脸，拇指轻轻刮着他的眉眼，思绪万千，久久不能言。

还是他开的口：“莫哭，我很快回来。家中一切交给你，遇到麻烦事，找雨青，严管家和长史。”

“再不济，去翰林第找赵骁也是可以的…”

他拉着自己的手亲了亲，叮嘱道：“等我回来。”最后郑重地吻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抱住了她。

她感觉厚厚的衣服也抵挡不住铠甲的冰冷，她听见自己颤声说道：“快点回来，否则我要带着你的家产跑路的。”

他听见后仿佛笑了起来，铠甲发出轻轻的声音：“那本王就把你追回来，然后…”然后什么她听不清，只感觉有热气喷洒在她耳边，痒痒酥酥的。

随即，他便转身离开。

门外似飘着细雨，暗暗沉沉，有些压抑，堵着她的心口，模糊了视线。

后来没过几天，她就开始动工废庙的改造事宜。每日等温钰下学回来，带他奔走顺天府，无他，光是勘察就拖了好几天，迟迟不见人来。

后来还是她无意瞥见温钰不经意露出的疲态，才恍然意识到他每日的功课其实都已很耗心神，而他的眼下已然青黑。

虽然想让温钰独当一面，让他能从头到尾参与进来，但他毕竟也才十五岁，这样跑动怕是会影响学业，权衡利弊之后，她最终请了长史，替自己安排一切事宜。

废庙内有乾坤，占地很大，可也在王府的名头下，护理学院便在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建了起来，提名为“杏林苑”——李萤雪对王权又有了一次全新的认知，让她感叹不已。

“子明，展信佳。这是第八封信了。你到南方四月有余，不知…”李萤雪眨眨眼，停下手中的笔，就着这几行字划了长长的一道横线，换纸。

“子明，四个月不见了，你可安好？”……她又把这几个字划上横线，换纸。

“子明，今日又来了一人，只是她又说了那几个字，我当真生…”划线，换。

她把这几张废信纸揉成团，扔在地上，拿着宁王令牌，在屋里走了两圈。她望向窗外，今日明空万里，不知名的大树枝繁叶茂，而街道人来人往，热闹无比。

她将令牌放在桌上，舒展了眉头，眼里带着几分笑意，重新研磨起笔——“子明，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