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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骨签薄·假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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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疤再不换皮,指头会粘在桡骨上。"我说。

苓没动。过了几息,她拿指甲把腕上烂疤的皮掀开一小角,底下露出来的不是血,是灰白色的泥膏,混着碎骨碴,腥得发苦。她嘶了一声,没松手,把那一角连泥带皮扯下来,搁在火边烤。

"三年没净过。"她说,"沉月泥描的,描上就洗不掉。苏槿说净魂的光能烧掉它。我赌了三年,今天总算没白蹲。"

老瘸子把木腿从膝盖上拔出来。我以为是松关节,结果那截胫骨是空心的,腔子里塞着一卷油透了的纸。他用刀尖挑出来,摊在掌上递给我。纸只有巴掌大,边角让骨油沤烂了,上面一行字,是苏槿的楷:

「别信带汤的人。」

胖女人搅锅的手停了。她没看我们,把盆骨锅搁回灰里,勺柄朝外,摆得端端正正。

外头起风了。废土上的夜风一过,篝火矮下去半截,帐篷布哗啦啦抖。我贴着腰把钟摆摸出来,按在掌心的疤上。铜面一震,地下骨层跟着应了一声,闷的,像有人在十丈深的土底敲空棺。帐篷外那排骨签齐根裂开,签尖弹起来,落了一地。

"生门在移位。"我站起来,左腿撑地的时候膝盖里咔地响了一声,"不是十三天以后。是今晚。沈墟的感知已经挂上门框了,再留到天亮,这棚子连同底下三丈的土都得被虚空拽回去。"

苓把烤软的疤皮从火边捡起,卷进袖口。老瘸子把空心木腿重新套上,拿铁片敲了敲地,把那卷苏槿的纸条又塞回去,动作很熟,像是演练过几十遍。

"祭坛底下还有人心跳。"我盯着苓,"陈骸。三十年的老骨头,困在百骨阵的残桩里。我去开一次短门,把他拽出来。你跟不跟?"

她拎起灯笼,把火头拧大。光一撑开,照见她半张脸,烂疤那侧皮肉泛青。

"我跟。腿瘸了也跟。"她看了一眼哑巴崽,嗓音压下去,"这小崽子三年前从生门缝里自己爬出来的,他娘被瘴气吞了,他只会削签。他得看着我回来,不然下回挪点他能把所有人都刻进去。"

哑巴崽没抬头,把最后一根骨签削完,尖头抵在自己掌心,一下,两下,扎出个浅白点。然后他起身,光脚踩过碎骨屑,走到我面前,把那根签塞进我裤腿的破口里。

签子凉,刻面朝里贴着小腿。

我捏出来低头看。不是紫印纹,是钟摆符号的简笔:一根摆杆,末端分三叉。苏槿在密室石砧上刻的就是这东西,只是她刻得满,这崽子只刻了骨架。

我攥住他手腕翻过来看。他掌心正中,有一小块皮肤颜色略浅,圆斑,指甲盖大——是印记被拔除之后留下的褪色区。不是阿哑那种凭空诞生的净魂,是被沈墟种过容器印、后来又被人强行褪掉的倒霉种。褪印没褪干净,剩下这点底子,够他凭手感削出空间节点的形状,但说不出一个字。

"下面还有一只。"我把骨签举到苓眼前,声音压得只够我们三个听见,"沈墟在阿哑被提走之前,把虚空本源劈了一缕进另一个胚胎。阿哑不是独本。那东西还在三重里养着,离腐甜窖不远。"

火堆噼地爆了一声。

阿哑在篝火旁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哼了一个音,听不清,像在叫谁。苓提着灯笼蹲下去,用空着的那只手把他额前汗湿的头发拨开,动作很轻,指腹避开他眉骨。她看了他很久,才把灯笼提起来照我的脸。

"走吧。"她说,"趁沉月还没到头顶。"

老瘸子把盆骨锅扣在灰堆上,拿两根指骨压住锅沿。胖女人退到帐篷背风面,坐下来,两手拢在袖筒里,看都没看我们一眼。哑巴崽扛着那罐骨签跟在苓后面,光脚踩在龟裂的泥上,没声。

我弯腰抱起阿哑。他轻得过分,肩胛骨硌在我胸口,像抱着一把没上弦的弓。

生门就在身后甬道里,石阶往下,黑洞洞一张嘴。我踩进第一级石阶的时候,掌心的疤烫了一下,钟摆跟着跳了半拍——门那头,有什么东西听见我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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