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遥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拐角处,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难以描述的神色。
她们在说什么?
谁喜欢裴栩?
她?
她什么时候喜欢裴栩了?
她只是在执行“暗恋计划”啊!这是假的!是工具人!是邹虞给她出的主意!
那两个女生走远了,沈星遥还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回教室,一屁股坐到座位上,拉了拉邹虞的袖子。
“邹虞。”
“干嘛?”
“有件事儿你知不知道?”
“说。”
“最近年级里是不是在传什么?”沈星遥压低声音,“关于我和裴栩的?”
邹虞的表情僵了一瞬。
沈星遥看她的反应,心往下沉了沉。
“你知道?”
邹虞沉默了两秒:“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听说的。”
“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你知道。”
“我知道个屁!”沈星遥的声音拔高了半个度,又赶紧压下来,“我又不喜欢他,我就是——我就是按你说的那个计划在——”
“我知道,”邹虞打断她,“但是别人不知道啊。”
沈星遥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邹虞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而且……还有一件事。”
“什么?”
“齐子恒好像也知道了。”
沈星遥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的?”
“就……那天在欢乐谷,”邹虞的声音越来越小,“他问我你是不是对裴栩有意思,我说不是他想的那样,他问我那是怎样,我刚要解释,你电话就打过来了……然后就没说成。”
沈星遥瞪着她,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他就以为——我是真的喜欢裴栩?”
邹虞点了点头。
“然后他把这件事告诉了裴栩?”
邹虞又点了点头。
沈星遥感觉自己的血压瞬间就上来了。
“邹虞!”
“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来要解释的,是你打电话来打断了!”
“那你可以后面再解释啊!”
“后面……忘了。”
沈星遥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完了完了完了。”
邹虞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你也别太担心,裴栩那个人,就算知道了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吧?他又不是那种会到处说的人。”
沈星遥没说话。
她不是担心裴栩到处说。
她担心的是——裴栩会怎么想?
他会以为她真的在暗恋他吗?
他会觉得她很烦吗?
还是会觉得她很可笑?
沈星遥把脸埋得更深了。
完了。
彻底完了。
下午放学的时候,沈星遥特意磨蹭了很久才出教室。
她不想在路上碰到裴栩。
不想在一班门口碰到裴栩。
不想在校门口碰到裴栩。
最好今天谁都不要碰到她。
她低着头,快步走过走廊,下了楼梯,拐进一楼大厅——
然后她看到了裴栩。
他站在大厅的光荣榜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起来像是在等什么人。
沈星遥的第一反应是转身跑。
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一步也迈不动。
裴栩抬起头,看到了她。
两个人隔空对视了一秒。
沈星遥的大脑飞速运转——
装作没看见?
来不及了。
打个招呼然后赶紧走?
也行。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
裴栩朝她走过来了。
他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沈星遥的心跳上。她站在原地,攥着书包带子,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裴栩在她面前站定。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她得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表情。
走廊上还有几个同学经过,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但没有人停下来。
“沈星遥。”裴栩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听得很清楚。
沈星遥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裴栩看着她,目光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听说你在暗恋我?”
沈星遥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
他可能会假装不知道,可能会发消息问她,可能会躲着她。
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
她摇了摇头,正准备解释。
但裴栩没给她机会。
他微微低下头,凑近了一点。
沈星遥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阵阵温热的呼吸。
她听到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又轻又哑。
“我难道拿不出手,就只值得你暗恋?”
沈星遥愣住了。
她看着他,脑子里反复回放这句话,但每个字拆开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她就听不懂了。
什么意思?
他这是什么意思?
“沈星遥,”裴栩的声音低下来,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我允许你,明恋。”
走廊上安静了一瞬。
沈星遥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然后又疯狂地加速。
她看着裴栩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深,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整张脸都在发烫。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那个……”她轻轻推开他,声音细若蚊呐,“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过身,几乎是逃一样地跑出了大厅。
裴栩站在原地,看着沈星遥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没有追上去。
大厅里安静下来,光荣榜上的红底黄字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裴栩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本书,指节微微发白。
他想起齐子恒那天说的话。
“你就说你对人家有没有意思吧?人家小姑娘暗恋你也不容易,你要是也有意思就别端着了。”
当时他没回答。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比如——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裴栩转身走出大厅,沿着小路往校门口走。天已经暗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拐进了学校东南角的花园。
园子里很安静。他走到那片草地旁边,蹲下来,伸手拨开灌木丛。
慢慢不在。
他收回手,在草地上坐下来,把书放在旁边,仰头看着天空。
蓉城的夜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几颗星星。
但他记得,曾经有一个地方,星星是很亮的。
那时候他才十二岁,胖得不像话,校服穿在身上紧绷绷的,走路的时候大腿上的肉会磨在一起。同学们给他起各种难听的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