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个人的问话方式，跟审犯人似的，”沈星遥说，“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邹虞在床边坐下来，“他就是问你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和谁走得近。”

沈星遥的表情僵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

沈星遥松了口气，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邹虞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沈星遥，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裴栩啊，”邹虞压低声音，“他昨天都那么说了，你总不能一直躲着吧？”

沈星遥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

“你喜不喜欢他？”

“……我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就是不知道嘛，”沈星遥翻了个身，背对着邹虞，“我以前觉得他就是个工具人，长得好看的工具人。但他昨天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心跳快得不像话。”

邹虞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我今天在家躺了一天，脑子里全是他。他说的那些话，他的表情，他在鬼屋里扶着我肩膀的时候——”

沈星遥顿了顿，“我觉得我可能是有点喜欢他了。”

邹虞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但是！”沈星遥猛地翻过身，看着邹虞，“但是我不想这么早就谈恋爱。我哥昨天说了，要是我敢早恋，他打断我的腿。”

“你哥说的是打断你的腿，还是打断对方的腿？”

“……他说打断我的腿。”

邹虞笑了一声：“那你怕什么？”

“我怕疼啊！”

邹虞笑得更大声了。

沈星遥瞪了她一眼，把枕头砸过去：“你还笑！你帮我分析分析，裴栩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说的那些话，到底算不算表白？”

邹虞接住枕头，想了想：“我觉得算。他说允许你明恋，意思就是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他。这不就是在说他也喜欢你吗？”

“万一他就是随口一说呢？”

“裴栩那种人，会随口说这种话？”

沈星遥沉默了。

邹虞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别想那么多了。下周去学校，看看他什么反应。他要是还跟以前一样，你就当没发生过。他要是……反正你见机行事。”

“你说得倒轻巧。”

“那不然呢？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去学校吧？”

邹虞想了想，又开口了：“沈星遥，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裴栩他……是不是很早之前就认识你？”

沈星遥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邹虞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不觉得他对你的态度很奇怪吗？你不是说他加你QQ的时候，你验证消息什么都没写，他就通过了？你不是说他每次见你，好像都提前知道你会出现一样？还有昨天——他说的那些话，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准备了很久。”

沈星遥沉默了。

“我没印象。”沈星遥说，“我以前真的不认识他。”

“你再想想？小学？初中？”

沈星遥皱着眉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真的没印象。我初中在实验读的，初二才转到之前那个学校。他呢？他初中哪儿的？”

“好像是……青桥中学？”邹虞也不太确定，“我之前听齐子恒提过一嘴。”

“青桥？”沈星遥念了一遍这个地名，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没去过那边。”

邹虞看着她，没有追问。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沈星遥忽然翻过身，侧躺着看向邹虞，目光带着一点好奇。

“邹虞，我问你个事儿。”

“说。”

“你之前说，你有暗恋的人，”沈星遥盯着她的脸，“那个人是谁啊？”

邹虞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问这个干嘛？”她移开视线，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动作不太自然。

“就是好奇，”沈星遥撑着下巴，“你当时说得那么信誓旦旦，我就想问问你到底暗恋谁了？”

邹虞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来滑去，但什么也没点开。

“没有谁。”

“你骗人，”沈星遥坐起来，凑近了一点，“你这个反应，绝对有。”

邹虞把手机放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移开了。

“说了你也不认识。”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认识？”

邹虞沉默了几秒。

她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也是她第一次来沈星遥家里。

初二那年，沈星遥刚转学到她所在的班级。她是转学生，又长了一张不太好惹的脸，班里没人敢主动跟她说话。但邹虞不怕。她看到沈星遥第一眼就觉得——这个人漂亮又洒脱，她想跟她做朋友。于是她主动坐到了沈星遥旁边，主动跟她说话，主动拉着她去食堂、去小卖部、去厕所。沈星遥一开始不太搭理她，但架不住她死缠烂打，慢慢地就熟了。

那是她们成为朋友的第一个月。

周末的时候，沈星遥邀请她去家里玩。邹虞兴奋了一整天，特意换了一条新买的裙子，还让妈妈帮她编了个辫子。她站在沈星遥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开门的人是沈灿之。

他那时候多大？

二十二？

二十三？

刚从大学毕业没多久，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看到门口站着的小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你就是星遥的朋友吧？”

邹虞仰着脸看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记得那天阳光很好，从沈灿之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

她记得他的声音，低低的，很温和，像是春天的风。

她记得自己站在那里，心跳快得不像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好温柔。

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