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灿之。

他显然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推开门之后，侧身让了一下，让身后的人先进去。一个女人跟在他后面走进咖啡厅，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长发披在肩上，气质优雅从容。

邹虞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怀里的参考书。

“那是你哥吧？”她问，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嗯。”沈星遥也看到了。

“他身旁是……？”

沈星遥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想起那天在老宅，外公说的那些话——

“乔家的女儿，乔恬，你知道吧？”

“你们见个面，吃顿饭，聊一聊。”

……

她当时还在旁边幸灾乐祸，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了。

“可能是……相亲对象吧。”她说。

邹虞的手又攥紧了一点。

“相亲？”

“嗯，外公给他介绍的，”沈星遥的语气尽量轻松，“对方好像是哪个公司的千金，刚从国外回来。我哥也不想去的，但外公非逼着。”

邹虞“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沈星遥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她的表情有点不太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邹虞问。

“现在？”

“反正都看到了。”

沈星遥想了想，觉得也是。

她正要往外走，邹虞忽然拉住了她的袖子。

“等一下。”

“怎么了？”

邹虞犹豫了一下，把那三本参考书塞到沈星遥手里：“你先帮我拿着。”

沈星遥还没反应过来，邹虞已经推门出去了。她穿过马路，走到咖啡厅的玻璃窗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外面，隔着玻璃往里面看了一眼。

沈星遥跟上来，站在她旁边，也往里看。

咖啡厅里面灯光暖黄，沈灿之和那个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女人背对着她们，看不清脸，但从背影看，气质很好。沈灿之坐在对面，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手里拿着菜单，正在跟那个女人说什么。

沈星遥偷偷看了一眼邹虞的表情。

邹虞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盯着里面，嘴唇微微抿着。

“她长得挺漂亮的。”

邹虞忽然说。

沈星遥愣了一下，也往里面看了一眼——

那个女人正好偏过头，露出半张侧脸，五官柔和，皮肤很白，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

“还行吧。”沈星遥说。

邹虞没有接话。

两个人站在窗外，谁都没有动。

咖啡厅里面，沈灿之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那个女人笑了一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沈灿之的表情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但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礼貌地回应。

邹虞收回目光，转过身：“走吧。”

“不进去了？”

“人家在相亲，咱们进去凑什么热闹？”

沈星遥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她抱着那三本参考书，跟在邹虞后面，沿着步行街往回走。

两人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

沈星遥偷偷看了邹虞一眼。

她走得很正常，表情也很正常，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沈星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邹虞。”她忍不住开口。

“嗯？”

“你没事吧？”

“没事啊，”邹虞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像不太高兴。”

邹虞笑了一下：“我没有不高兴。就是……有点意外。你哥那种人，也会出来相亲？”

“我哥哪种人？”

“就是那种——”邹虞想了想措辞，“看起来不像会被人安排的类型。”

沈星遥想了想，觉得邹虞说得对。

她哥那个人，在公司里说一不二，在家里也是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要他乖乖出来相亲，确实挺违和的。

“他被外公逼的，”沈星遥说，“上次在老宅吃饭，外公提的。我哥一开始也不想去的，但你知道我们家那个情况……”

她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邹虞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沈星遥忽然叹了口气：“其实我哥也挺不容易的。公司里一堆事要忙，还要管我。我妈还躺在医院，我爸又是那个德行，他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邹虞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路。

“他有时候挺累的，但他从来不说。”沈星遥继续说，“上次他胃病住院，我跟他说你要不要休息几天，他说没事。你说他怎么就那么倔？”

“他可能只是不想让你担心。”邹虞说。

“我知道，但——”

沈星遥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邹虞的眼眶红了。

“邹虞？”

邹虞别过脸，使劲眨了眨眼，声音有点哑：“没事，眼睛进东西了。”

沈星遥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邹虞已经加快了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她看着邹虞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说不上来。

邹虞不是那种容易哭的人。

她们认识这么久，她几乎没见过邹虞掉眼泪。

她今天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