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遥一路憋着话，到家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沈灿之比她先到。正坐在沙发上，面前还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听到门响，他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
“回来了？”
“嗯。”沈星遥换了鞋，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走到他旁边坐下来，盯着他的侧脸看。
沈灿之被她看得不自在，偏过头瞥了她一眼：“看什么？”
“没什么，”沈星遥笑嘻嘻的，往他那边凑了凑，“哥，你下午干嘛去了？”
沈灿之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公司。”
“真的？”沈星遥拖长了声音，“我怎么在某家咖啡厅看到你了呢？”
沈灿之的手指又顿了一下，没抬头，也没接话。
沈星遥靠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语气得意：“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对面坐了个女生，穿米白色大衣，长头发——你别说那不是你，我看得清清楚楚。”
沈灿之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你去那里做什么？”
“陪邹虞买书啊，”沈星遥理直气壮，“我们正好从那边路过，隔着玻璃看到的。本来想进去跟你打个招呼的，后来想想你在相亲，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谁跟你说我在相亲？”沈灿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这还用说吗？”沈星遥掰着手指头，“上周末在老宅，外公亲口说的，乔家的女儿，乔恬，刚从国外回来，让你去见一面——你不会想说你没去吧？”
沈灿之盯着她看了两秒，收回目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那是外公的安排。”
“所以你就去了？”
“不然？”
沈星遥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往他那边凑了凑，声音压低了：“那你觉得她怎么样？”
沈灿之没看她：“什么怎么样？”
“就是人怎么样啊，”沈星遥说，“我觉得她长得挺漂亮的，气质也好，我隔着玻璃看了一眼都觉得好看。你跟她面对面那么久，不会什么都没看出来吧？”
沈灿之放下电脑，靠在沙发上，语气不咸不淡：“你一天到晚闲得很，盯着你哥的私事不放。”
“我这是关心你，”沈星遥理直气壮，“你不是说我这个妹妹不省心吗？我现在学着省心一点，关心关心你的终身大事，你还不乐意了？”
沈灿之看了她一眼，懒得接话。
沈星遥却不依不饶，又凑过去：“哥，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觉得人家配不上你？”
“你哪儿来那么多话？”
“我就是好奇嘛，”沈星遥笑嘻嘻的，“你这个人，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你对哪个女生上过心。工作工作工作，除了工作就是管我，我都替你发愁。”
沈灿之转过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我怎么了？我挺好的啊。”
“挺好的？”沈灿之的声音带上了一点不咸不淡的味道，“运动会结束了吧？”
沈星遥愣了一下：“结束了啊，怎么了？”
“月考呢？”沈灿之看着她，“上回你跟我说前二十，二十四，差四名。这回月考快到了吧？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星遥的表情僵了一瞬，声音小了下去：“还……还行吧。”
“还行是多少？”
“就是还行嘛，”沈星遥往旁边缩了缩，“我现在上课认真听了，作业也写了，邹虞也帮我补课了——反正你到时候看成绩就知道了。”
沈灿之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上回你也是这么说的。二十四名。”
“那不是进步了吗？”
“差四名。”
“这次说不定就进了呢？”
“说不定？”沈灿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跟我这儿谈概率呢？”
沈星遥被他噎住了，嘟囔了一句：“你就是看我不顺眼。”
“我看你顺不顺眼，取决于你考多少名。”沈灿之端起茶几上的杯子，语气平淡，“前二十，一切都好说。考不到——”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试试看。”
沈星遥咽了咽口水，不说话了。
她在心里把沈灿之骂了八百遍，顺便把裴栩也骂了——
要不是因为他，她这段时间也不至于老是走神，上课听着听着就开始想他，作业写着写着就开始发呆。月考要是真考砸了，全怪他。
“行了，”沈灿之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别在这儿坐着了，去看书。”
“知道了知道了。”沈星遥从沙发上爬起来，拎着书包往房间走。
回到房间后，沈星遥把书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扑进床里，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摸出手机，点开邹虞的对话框。
沈星遥：到家了没？
邹虞过了十几秒才回。
邹虞：早就到了。
沈星遥盯着那两个字，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
沈星遥：你没事吧？
邹虞：没事啊，怎么了？
沈星遥：刚才在街上你眼睛红了，我以为你哭了。
邹虞：都说了是风大，沙子进了眼睛。
沈星遥：……真的嘛。
邹虞：我骗你干嘛。
沈星遥看着那几个字，笑了一声。
这人嘴硬起来，跟她有得一拼。
沈星遥：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邹虞：嗯，你也是。晚安。
沈星遥退出邹虞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不自觉地往下滑，点开了裴栩的对话框。
正要退出，屏幕上方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裴栩：到家了没？
沈星遥愣了一下。
她还没找他，他倒先找过来了。
沈星遥：到了。
裴栩：今天累不累？
沈星遥：还行，就是搬了一下午垫子。
裴栩：那你下次别当志愿者了。
沈星遥：不当志愿者你替我跑步啊？
裴栩：可以。
沈星遥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自动补出了他说这话时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