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邹虞走上去,风迎面扑来,带着十一月凉意,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
她靠在栏杆上,盯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眼眶又红了。她使劲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但站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她咬着嘴唇,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她觉得好丢人。
又不是什么大事——
不就是被教导主任误会了吗?
不就是考砸了一次吗?
不就是他替她解了围吗?
有什么好哭的?
她知道她和沈灿之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所以她一直在压制她的感情。
那种感觉她已经压了很久了,从初二那年第一次见到他开始,一直压到现在。
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压下去。
因为他是沈灿之,是沈星遥的哥哥,是那个永远不可能把她当成除妹妹身份之外的其他人来看待的男人。
她在他眼里,永远就是一个小孩,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姑娘。
但她就是忍不住。邹虞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微微发抖。风从耳边吹过去,把她的哭声盖住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邹虞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手忙脚乱地擦脸上的眼泪。她转过身,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沈灿之站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车钥匙,大衣还没扣上,像是刚从楼下上来,还没来得及走。他看到邹虞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邹虞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没想到沈灿之会来这里。
他不是走了吗?
他不是已经下楼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天台上?
“小虞。”沈灿之叫她。
邹虞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低下头,把脸偏向一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沈灿之轻轻呼了口气,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他没有靠得太近,隔了大概一步的距离,和她并排靠在栏杆上。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沈灿之才开口。
“怎么了,是因为今天的事吗?”他问,“那个男生?”
邹虞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个地方,看不出什么情绪。
邹虞低下头,没说话。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以为她是因为齐子恒哭的。
他以为她是因为被教导主任误会、被请了家长,觉得委屈才哭的。
他没有说错。
但也不全对。
沈灿之见她没说话,以为她是默认了。
“小虞,”他的声音不大,语气比平时柔和了很多,“你现在还小。”
邹虞愣了一下。
“对爱情的认知还很懵懂,”沈灿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有时候容易把好感当成喜欢,把依赖当成心动。这些等你以后长大了,慢慢就会理解了。”
邹虞低着头,不停摩挲着自己的手指。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她知道自己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小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但她不想被他当成小孩。
“灿之哥。”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
沈灿之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瞬:“不会。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个阶段。”
邹虞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自己应该就此打住。
他给了她台阶,她顺着走下去就好了。
但她的嘴巴比大脑更快。
“灿之哥。”
“嗯。”
“你会等我长大吗?”
这句话问出口之后,邹虞自己都愣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会说出来。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砰砰砰地响。
沈灿之显然也愣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邹虞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但她没有躲开。她硬撑着和他对视,没有低头。
沈灿之看着她的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会的。”他说。
邹虞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你好好长大,”沈灿之继续说道,语气温柔,“等你长大了,就不会为这种事哭了。”
邹虞正要开口说什么,沈星遥突然出现在天台门口。
她手里还提着邹虞最爱吃的那家甜品店的袋子,气喘吁吁地推开了天台的门。
“邹虞!你果然在这儿——”她话说到一半,看到沈灿之,愣了一下,“哥?你怎么也在?”
沈灿之看了她一眼:“你怎么来了?”
“我找邹虞啊,”沈星遥举了举手里的袋子,“她最爱吃的那家,我特意去买的。我在教室没找到她,打她电话也不接,问了好几个人才有人说看到她往这边来了。”
她说着,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邹虞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袖子。
沈灿之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行了,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你们早点回去。”
他转身往门口走,路过沈星遥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眼睛红成这样,你看不出来?”
沈星遥被这句话砸得一愣,还没来得及接话,沈灿之已经推门出去了。
沈星遥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个甜品袋子,消化了两秒她哥那句话里的意思。
然后她转过身,盯着邹虞。
邹虞低着头,没有说话。
沈星遥走过去,把甜品袋子放在栏杆边上,也不开口,就那么站在她旁边。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甜品袋子的提手吹得轻轻晃动。
过了好一会儿,沈星遥才开口。
“邹虞。”
“嗯。”
“你哭什么?”
邹虞没说话。
沈星遥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从来没见过邹虞这个样子。邹虞不是爱哭的人,她们认识这么久,她几乎没见过她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