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

乔家。

今晚。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竖起耳朵。

“灿之，今晚有个饭局，乔风源一家都会来。位置我发你了。”沈宗山的语气不紧不慢，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你上次跟乔恬见过面了吧？这次两家一起吃个饭，正式认识一下。”

沈灿之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外公，今晚公司还有事——

“公司的事明天再处理。”沈宗山打断他，“七点，别迟到。”

电话挂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沈灿之从后视镜里看了沈星遥一眼。沈星遥迅速低下头，假装在刷手机，但嘴角那点幸灾乐祸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你跟着去。”沈灿之说。

沈星遥愣了一下，抬起头：“我也去？人家请的是你，我去干嘛？”

“让你去就去，哪儿那么多话。”

沈星遥瞪了他一眼，但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待会儿怎么看戏了。

六点半，沈灿之把车停在餐厅门口。

这是一家开在老街巷子里的私房菜馆，门脸不大，但门口的停车位停着好几辆豪车。沈星遥跟在沈灿之身后走进去，服务员领着他们穿过一条长廊，推开最里面那间包间的门。

包间里灯光暖黄，圆桌上已经坐了三个人。沈宗山坐在主位上，看到他们进来，点了点头。他旁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穿着深色的西服，眉眼间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应该就是乔风源。乔风源旁边是个穿着旗袍的女人，保养得很好，笑起来眼角的纹路都显得温婉，是乔风源的妻子。

而沈灿之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件杏色的针织裙，长发披在肩上，五官柔和，皮肤很白，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知性。

沈星遥看到她的第一反应是——

比上次在咖啡厅窗外看到的还要好看。

沈灿之的神色倒是如常，拉开椅子坐下来，朝乔风源点了点头：“乔叔叔，乔阿姨，好久不见。”

“灿之来了，”乔风源笑呵呵地应了一声，目光转向沈灿之身旁的沈星遥，“这位是？”

“我妹妹，沈星遥。”沈灿之说。

“哦，星遥，你妈妈以前经常提起你，”乔风源的妻子接过话，语气温柔，“长得真好看，跟你妈妈年轻时一样。”

沈星遥礼貌地笑了一下，坐到沈灿之旁边。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对面那个女人身上。

乔恬。

乔恬也正在看她，微微笑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沈星遥回了一个笑，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看菜单，眼角余光却在偷瞄沈灿之的表情。沈灿之正在跟乔风源说话，语气平淡，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乔恬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水，姿态从容。

沈星遥偷偷看了她好几眼，越看越觉得这个女人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长得漂亮，气质好，家世也好，说话温温柔柔的，笑起来也不会让人觉得假——

完全和沈灿之是一个世界的人。

难怪外公非要撮合他们。

沈星遥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邹虞。

邹虞可能永远都不会被沈灿之这样对待。

坐在对方面前，被长辈介绍，被当成一个合适在一起的人。沈灿之永远不会用看乔恬的目光去看邹虞。在沈灿之眼里，邹虞只是一个小孩，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姑娘

沈星遥垂下眼睛，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沈灿之在乔恬面前，应该不会说出“你现在还小”这种话吧？

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圆桌中央的转盘在缓慢旋转。沈宗山和乔风源在聊公司的事，乔风源的妻子偶尔插两句，气氛热络得很自然。

沈灿之坐在沈星遥旁边，夹菜、喝茶、回答长辈的问话，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乔恬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自己面前的菜，偶尔抬起头看一眼说话的几个人，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沈星遥本来还想看沈灿之的笑话，但现在她忽然不想看了。她低下头，给邹虞发了一条消息。

沈星遥：你到家了没？

过了几秒，邹虞回复：

到了，怎么了？

沈星遥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

没什么，就是问问。

发出去之后她又觉得自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邹虞：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沈星遥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打什么字。她不能跟邹虞说沈灿之在相亲，不能跟她说那个女人长得很好看，也不能跟她说她现在心里很不是滋味。

沈星遥：没有，就是无聊。

邹虞：你现在回去了吗？

沈星遥：还没呢，我跟我哥在外面吃饭。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跟几个长辈，无聊死了。

邹虞发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然后回复她：

那你多吃点，别饿着。

沈星遥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抬起头，发现乔恬正看着她。

乔恬笑了一下，声音不大：“星遥，你是不是不太舒服？看你一直没怎么吃。”

沈星遥愣了一下，赶紧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我吃了，就是吃得慢。”

乔恬点了点头：“这个店的糖醋排骨做得不错，你尝尝。”

她很自然地转过转盘，把那盘糖醋排骨转到沈星遥面前。

沈星遥道了谢，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碗里，低着头慢慢地啃。

她发现乔恬这个人真的很会照顾人。

而且不是那种刻意的、让人觉得有压力的照顾。就是很自然地、顺手地，让人觉得舒服。

饭吃到一半，沈宗山忽然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沈灿之和乔恬之间转了一圈：“灿之，恬恬刚从国外回来，对这边的环境还不太熟悉。你平时要是有空，带她到处转转。”

沈灿之放下筷子，还没开口，沈星遥先接了话。

“外公，我哥公司忙着呢，”她说，语气甜甜的，“要不我带乔恬姐去吧？我时间多。”

沈宗山看了她一眼。

乔恬笑了笑，替沈星遥解了围：“沈伯伯，不用这么客气，我自己可以的。”

沈灿之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星遥低下头，继续啃排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替沈灿之挡这一下。

可能是因为她不想看到邹虞难过，也可能是因为她不想看到沈灿之被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