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秋,华师大刚开学一个月,那年柏知宪大二。
多年以后,当他站在月湖绿地的落地窗前,看着黄浦江上明明灭灭的灯火,他还会想起那个遥远的下午。
那个下午,他第一次见到李翊安。
少年签下自己的名字,笑眼盈盈。身上有玉兰花的香气。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人会改变他的一生。
两次。
柏知宪的直系学长开学后要去准备考研了,就找了柏知宪这个兼职接班人。
他认为这个活真是再好不过了,不用动脑,去带一群准备艺考的学生们,正好和自己的专业对口,离学校不远,也在闵大荒;最主要是,这是个艺考大机构,开的工资也高。
下午,他在教育超市随便买了个饭团就去了扬星艺考。
这天学生们刚放假回来,那的管事老师就临时给他安排了一个工作:收手机。
他坐在教室后头,学生们排着队一个一个的把手机交给他,柏知宪虽然面无表情,但心里乐得不行,当助教还有这乐趣呀?
以前高中的时候,都是自己舍不得交手机,求着妈妈让他再多看十分钟。而现在,身份一转,自己成了那个督促着一群小孩交手机的老师了。
他决定要做一位铁面无私的严格助教。
“哎,小同学,你还没签名呢!”柏知宪叫住那个准备离开的学生。
少年在一众艺考生中不算高,身上的衣服价值不菲。因为体重管理,他很瘦,脸上线条软润流畅,他笑着看向柏知宪,眼睛弯成月牙,还能看到浅浅的梨涡,嘴唇是嫩粉色的,甜得像初夏的青梅。
伴他而来的是一阵香气。
柏知宪想,这长相,不走音乐,走表演都绰绰有余。
可那手机一摸就不对劲,特别轻,是塑料的模型机。
他仔细一看,这部崭新的“手机”屏幕连个指纹都没有,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不是真机。
柏知宪抬眼。
对方也正看着他,神情坦荡得不得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就这么对视两秒,柏知宪忽然有点想笑。
胆子还挺大。
柏知宪最终还是没狠下心来拆穿他,铁面无私的人设以后再立吧。
“快签名吧。”他用笔轻轻点了点登记表。
少年低头签字时,柏知宪能闻到他身上的玉兰花洗衣液味。登记表上,字迹清隽:李翊安。
柏知宪记住了这个名字。也记住了那股玉兰花味。
“行了,放进去吧。”他最后还是没拆穿,只把模型机收进抽屉,面无表情地放人。
李翊安明显愣了下,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轻易放过,下一秒又弯起眼睛,冲他笑得更真心一点:“谢谢助教。”
柏知宪没搭话,低头翻下一页表格。
柏知宪收完手机后,管事的中年男老师向大家介绍这位新助教:“同学们,这是咱们新来的助教,柏知宪,小柏助教。”
这位男老师也是华师毕业的,对校友有天然滤镜,只今天见了一面,就对柏知宪非常热情。
底下有学生问:“那王助教还会来吗?”
柏知宪回答:“王助教学业比较忙,考完试可能会回来。”他笑着回复,看起来很亲切,想给这些弟弟妹妹们立下一个好印象。
地下有大胆的男同学喊了一句:“柏助教你好帅!”这话一出,还有更多人跟着附和。
管事倪老师制止着这越来越混乱的局面,又开始做思想工作,说什么离统考只有两个月了,打起精神,再坚持两个月,结束就可以吃顿好的。
吃顿美食,这是集训时的艺考生梦寐以求的事情。柏知宪识相地到教室后面去,一会儿,倪老师又把他叫了出来,交代一下工作内容。
柏知宪很高,以至于倪老师需要仰头和他说话:“小柏啊,主要工作就是看好这个班的学生,类似于生活老师,不懂的可以问问小戴,他上学期待过,有经验,一会儿就过来。”
柏知宪点点头,回复道:“好的倪老师。”
“那个我把你拉进家长微信群。你早晚得在群里给家长拍视频汇报情况哈。”
“好嘞。”柏知宪点开群邀请链接,上面显示:专业课许多韵老师也在此群聊里。原来许老师的儿子今年也艺考吗?她看起来也才不到四十岁,柏知宪很喜欢这位优秀的女老师。
他正这么想着,戴谦闻小跑过来:“倪老师,不好意思啊,来晚了。”
倪兴民很和蔼地看着他,拍拍他的肩膀,理解地说道:“没事小戴,松江过来确实远,辛苦你了。”
“行,那你俩先聊着,我去看看下一个班,”倪老师和他们道别,又嘱咐了一句,“小柏,不懂的问小戴就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