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空档的这几天,他们没有明确的计划,行程大多是李翊安在网上看到哪个地方的图片一时兴起定下的,柏知宪由着他来,去哪都陪着。
柏知宪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漫无目的地闲逛的乐趣,从前两人也旅行过几次,但是都是以李翊安发起的冷战提前结束的。
来成都的第四天,柏知宪和李翊安起了个大早,旅行团的司机兼导游去酒店接他们,川西之行从这天开始。
凌晨五点多,天还黑着。柏知宪和李翊安拖着行李来到酒店门口时,旅行社的商务车已经到了,车上还空无一人。他们是最早上车的,挑了中间偏后的并排座位。
李翊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点生理性泪水,嘟囔着:“困死了……起太早了……”
“路上睡。”柏知宪把行李和随身背包放好,看着窗外逐渐苏醒的街道。
没过多久,又上来两个人。是两个男生,一个很壮实,戴细框眼镜,背着专业的摄影包;另一个稍矮,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上车就带着笑。
“嗨,你们好!”矮个男生很自然地打招呼,在高个男生身边坐下,“我叫吕鑫,这是我男朋友,王杰希。我们成都本地的,也是这个团。”
叫王杰希的高个男生也温和地笑了笑,朝柏知宪和李翊安点点头:“路上互相照应。”
柏知宪礼貌地回应:“你们好,柏知宪。这是李翊安。”
李翊安也打起精神,笑着说了句“你好”。
然而,在看到这对情侣时,柏知宪整个人就僵住了。
是这对情侣……
前世川西之行,他们也在。第一晚就住在自己和李翊安隔壁的房间。
他原本几乎忘了这段插曲,满脑子只装着和李翊安在旅途中的磕磕绊绊、冷言冷语。可此刻,当活生生的吕鑫和王杰希出现时,那些被忽略的细节猛地涌了上来。
他清晰地记得,旅程第一晚,他们住在海拔三千多米的一个民宿里。装修和家具都不输星级酒店,可木结构的房子,隔音约等于无。
夜深人静,高原的夜寒气很重,他和李翊安本来各自躺在床上,柏知宪准备睡觉,平时熬夜刷手机的李翊安,也因为高反想早些休息。
然而,隔壁隐约传来了动静。
起初是压低的笑语和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声音逐渐变得暧昧、清晰起来。
木床不甚重负的轻微吱呀声,混合着模糊的喘息和断断续续的呻吟,毫不克制,那些欢爱声透过那层薄薄的木板墙飘了过来。
柏知宪当时就僵住了,尴尬得脚趾抓地,恨不得立刻睡着或者失聪。他悄悄瞥了一眼旁边床上的李翊安。少年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柏知宪刚松了口气,准备强行入睡。
“柏知宪……”李翊安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掺杂着好奇。
“嗯?”柏知宪心里警铃大作。
“隔壁什么声音啊?”李翊安慢慢转过身,面朝他。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没了半点睡意,只有纯粹的好奇和探究。“他们在打架吗?还是……在做什么?”
柏知宪:“……” 他当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没什么,”柏知宪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耳朵烫得厉害,“你听错了,快睡觉。”
“不对,明明有声音。”李翊安不依不饶,甚至支棱起耳朵,听得更仔细了。隔壁恰在此时传来一声更明显的、含着哭腔的呜咽,随即被什么堵住了似的闷了下去。
李翊安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他蹭地一下从被窝里坐起来,压低声音,又惊又奇:“我靠!我知道了!他们是不是在……在做那个?”
柏知宪恨不得用被子蒙住头,或者立刻跳窗逃离这个星球。他艰难地开口:“别瞎说,躺下睡觉。”
“可是……”李翊安完全被好奇心攫住了,他不但没躺下,反而直接跳到柏知宪的床上,拉他一起听。
李翊安趴在枕头上,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问题一个接一个,天真又直白,这时候他还是个纯情小直男,对这些事一窍不通:
“他们不疼吗?听起来好像哭了……”
“我靠!刚才有扇巴掌的声音!”
“这样真的会舒服吗?”
“两个人男生也可以吗?我一直以为同性恋情侣不能做这事呢。”
“柏知宪,你懂不懂这些?你试过吗?”
“……”
柏知宪被问得面红耳赤,头皮发麻。最后他几乎是用求饶的语气让李翊安闭嘴睡觉。
而李翊安,在得到一堆含糊其辞、逻辑全无的解答后,似乎终于满足了部分好奇心,等那边声音消下去,他才重新躺下。
“柏知宪?”现实里,李翊安的声音把他从遥远的回忆中拽了回来。少年已经和那对情侣简单聊了几句,回过头发现他在走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
柏知宪回过神,对上李翊安那双些许疑惑的眼睛。此刻的纯情小直男还不知道,眼前这对开朗友善的情侣,将在今天夜晚,再次为他打开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