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柏知宪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移开视线，“想起点事。”

最后上车的是一下子涌进来的四个女生，身上是蓬勃的朝气和各种尺寸的行李箱，瞬间填满了车厢后部。

“哇，人都到齐啦？”一个圆脸女生笑嘻嘻地说，目光在车里扫了一圈，掠过吕鑫和王杰希自然挨着的肩膀，又落到并排坐着的柏知宪和李翊安身上，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导游简单介绍了行程和注意事项，车子启动，驶出市区。

聊了一会儿天，互相知道了四个女生是高中同学，刚高考完结伴出来玩。其中那个圆脸女生叫晓雯，短发酷酷的叫阿琳，另外两个比较文静的叫紫琪和菲菲。

晓雯显然是个活跃分子，而且观察力敏锐。在吕鑫又一次很自然地接过王杰希拧不开的水瓶，帮他拧开又递回去之后，晓雯眼睛转了转，忽然笑着开口：“你俩感情真好，一看就是一对儿，真让人羡慕！”

吕鑫愣了一下，随即大方地笑了，看了眼王杰希：“这都能看出来？本来看你们都是刚高考完的小女孩，就没和你们说这些。”

“那当然！耽美小说看过老多。”

晓雯得意地扬扬下巴，随即，她的目光非常顺理成章地飘向了柏知宪和李翊安，脸上露出一种“我懂了”的笑容，语气更加活泼，“那这边两位帅哥，你们是一对吧？看起来也好配哦！”

她话音一落，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阿琳也忍不住小声附和：“真的，气场很合。”

“……”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瞬。导游在前面开车，假装没听见。吕鑫和王杰希也看了过来，他俩也好奇这事，作为情侣，他们也觉得两人之间关系不一般。

柏知宪心里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立刻开口，声音比平时急促了些：“不是，你们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

话一出口，柏知宪自己先怔了一下。

那种立刻撇清的反应太熟了，几乎像从前世留下来的本能。可说完他就后悔了。那种过分急切的口气，像是在躲什么。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身边的李翊安。

李翊安在柏知宪急急否认后，笑容瞬间顿住了。他嘴角拉平，嘴唇抿紧，没看柏知宪，也没看那几个女生，只是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晓雯“啊”了一声，似乎有点意外，但也没觉得太尴尬，哈哈笑了两声：“啊哈哈，原来不是啊！我看你们坐一起这么熟，还以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嗯，不说这些了，你们也是本地人吗？”柏知宪主动开口缓和。

“我们都是吉林的……”

话题被岔开，车厢里重新恢复了聊天声。但柏知宪能感觉到，身边的李翊安一直异常兴奋地和其他几人聊天，但身体语言已经疏离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随意地靠向他这边。

李翊安冷战时就是这样，他会和除了柏知宪以外的所有人说话，就连平时不怎么交集的朋友也聊得津津有味，声音还比平常大，刻意让谁听着似的。

柏知宪心里有些无奈，也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李翊安为什么不高兴了。

李翊安大概觉得，柏知宪是觉得和他被认作“一对”是件需要立刻划清界限、甚至有点丢脸的事。

可他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只是前世被各种舆论和标签弄怕了，下意识就想避开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苗头。

自己那样的反应，落在他眼里，恐怕更像是一种避之不及的嫌弃。

车上人多，他也不好现在解释什么，只能沉默。

车厢内重新恢复了平稳行驶的节奏，聊天声也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偶尔的窃窃私语。

早上起得太早，李翊安不会儿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可那颗可爱的脑袋晃来晃去，不断朝前面点头，一直找不到舒适的姿势。

柏知宪看到李翊安这幅样子，心软了下去，忍不住轻笑了几声，又拿出手机，找了个刁钻的角度给拍了张照。

随后，他再动作极轻地把那个浅金色的毛茸茸小脑袋摆到自己肩膀上。

这个姿势极为舒适，李翊安睡得沉了，温热的气息规律地拂在柏知宪的颈侧，带来一阵令人心尖发软的痒意。

柏知宪保持着一动不动地姿势，肩膀有点发僵，但心里一片宁静。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掠过一片开阔地时，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车厢，恰好有一缕落在李翊安垂下的眼睫和半边脸颊上，给他浅金色的发梢和细腻的皮肤镀上了一层金边。距离很近，柏知宪能看清他脸颊上极其细小的绒毛，又因为侧压在他肩上，一侧脸颊肉被挤得嘟起来。

这个角度、这个光影、这幅毫无防备的睡颜......柏知宪没忍住，拿起手机又是拍了一张。

锁上手机后，柏知宪重新靠回椅背，肩膀有些发僵，却没动。

明明刚刚才否认得那么快，现在却又把人往自己肩上带。

柏知宪垂下眼，看着手机黑掉的屏幕，心里很轻地骂了自己一句。

真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