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柏知宪停下，从自己包里拿出保温杯，拧开递过去，“喝点热水。”

李翊安接过来，喝了一小口，摇摇头，嘴硬：“还行。就是有点喘。”但他没拒绝柏知宪接过他相机的动作。

又坚持了一段，到了一个较大的休息平台。李翊安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也有些发白。他坐在长椅上，微微喘着气，看着继续向上仿佛没有尽头的栈道，眼神里闪过一丝沮丧。

柏知宪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罐可乐和一根烤肠回来。冰凉的可乐罐贴上李翊安的脸颊，他激灵了一下，接过，打开喝了一大口，碳酸气泡似乎让他稍微舒服了点。

“把烤肠吃了，补充点能量。”柏知宪把烤肠递给他，自己在他旁边坐下，状似随意地问，“早上给你的红景天，喝完了吗？”

李翊安正小口咬着烤肠，闻言动作一顿，眼神飘忽了一下，含糊道：“……喝了啊。”

“来之前我给你买的那盒，你都喝了？”柏知宪看着他。

“嗯……差不多吧。”李翊安低头，声音更小了。

柏知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家伙肯定是嫌味道怪，偷偷倒掉或者只抿了一两口。他叹了口气，没再追问。高反这回事，本来也因人而异，再好的预防措施，也抵不过有人不听话。

休息了二十多分钟，李翊安的脸色还是没好多少。他望着上方隐在林木后的栈道，又看看柏知宪，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柏知宪，要不……你自己上去吧？五彩池应该就在上面不远了。你帮我多拍几张照片，我在这儿等你，或者慢慢往下走。”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懂事。

又是这样。和上次一样的。柏知宪看着少年苍白的脸和强打精神的表情，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拧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李翊安面前，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他，微微蹲下了身体。

“？”李翊安愣住了，咬着烤肠茫然地看着他宽阔的肩背。

“上来。”柏知宪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我背你上去。”

“啊？”李翊安彻底懵了，连忙摇头，“不行不行！这么高海拔，你自己走都累，再背我？而且我很重的！”

“不上来我就抱你上去了。”柏知宪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但李翊安知道他是认真的。“二选一。”

“……”李翊安看着柏知宪蹲在那里稳如磐石的背影，慢吞吞地站起来，挪到柏知宪身后，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柏知宪稳稳地托住他的腿弯，站了起来，掂了掂，说了句：“是挺沉。”但脚步已经迈开，沿着栈道，继续向上走去。

李翊安不满，用大腿夹了一下柏知宪的腰窝：“明明是你让我趴上来的，别说地像我求你背着我。”

柏知宪稳步前行，闻言轻笑了一下，心想这人都难受成这样了，嘴上依旧不饶人。

“嗯，我求你让我背。”

李翊安伏在他宽厚温暖的背上，一开始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动。但柏知宪走得很稳，步伐均匀，呼吸也只是比平时略微深重。渐渐地，李翊安放松下来，把下巴搁在了柏知宪的肩头。这个角度，能看到柏知宪利落的侧脸线条，紧抿的唇，和额角渗出的一点细汗。

心跳声隔着两层衣物传来，不知是谁的，或许混在了一起。柏知宪身上有股皂角的清香味道，让人安心。

李翊安手里还拿着那根吃了一半的烤肠。他看了一会儿风景，忽然把烤肠递到柏知宪嘴边，声音闷闷地从他肩头传来：“你吃不吃？我吃不下了。”

柏知宪侧脸，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烤肠温热，带着焦香。

“好吃吗？”李翊安问。

“嗯。”柏知宪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李翊安就这么趴在他背上，自己咬一口烤肠，隔一会儿又递到柏知宪嘴边喂他一口。两人分食着一根烤肠，谁也没再说话，只有柏知宪沉稳的脚步声和略微加重的呼吸，回响在寂静的山道间。

偶尔有下山的游客投来惊讶或好奇的目光，柏知宪一概无视。李翊安起初还有点不好意思，把脸往柏知宪颈窝里埋了埋，后来也坦然了。

这段原本对李翊安来说艰难无比的路，在柏知宪背上，好像忽然就没那么长了。

柏知宪往上走的时候，心里却有一瞬间恍惚，前世他们也这样并肩、同路、互相照看过太多回。只是后来走着走着，竟硬生生走散了。

当转过一个弯，那片被誉为人间瑶池的五彩池撞入眼帘时，李翊安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

层层叠叠的钙化池，在阳光下呈现出蓝绿、鹅黄等多种色彩，池水清澈见底，池底纹理分明，如同巨大而精美的天然浮雕。雪山倒映其中，蓝天白云点缀，色彩斑斓。

柏知宪将李翊安轻轻放下，扶着他站稳。

“快，相机！”他催促柏知宪。

柏知宪从背包里拿出相机递给他。李翊安接过，像重新注入了能量，也顾不上身体不适了，调整参数，寻找角度，开始认真拍摄起来。柏知宪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他专注的侧影，和眼前这片终于被少年亲眼见证的绝世美景，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似乎也随着山风轻轻飘散了。

拍完了风景，李翊安摆弄着相机，忽然转身，眼睛亮亮地看着柏知宪：“柏知宪，我们拍张合照吧！”

“嗯？”

“来嘛！”李翊安已经左右张望，看到一对看起来面善的中年夫妇正要离开观景台，他赶紧跑过去，露出招牌式乖巧笑容：“叔叔阿姨，能麻烦你们帮我们拍张合照吗？谢谢！”

阿姨笑着接过相机：“好啊，站过去吧。”

李翊安跑回柏知宪身边，很自然地紧紧挨着他，手臂贴着柏知宪的手臂，对着镜头比了个俗气的“V”字。

柏知宪身体有些僵硬，他不反抗拍照，只是对和李翊安一起被镜头记录，还是这副亲密的样子，有些应激。

快门声轻响。

相机屏幕上，定格了雪山瑶池为背景，紧紧挨着的两个身影。一个笑得眉眼弯弯，阳光灿烂，对着镜头比耶，另一个则偏过头，没看镜头，而是目光柔和地注视着身边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