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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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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水树的死,最终被官方定性为一起"意外引发的火灾事故"。

新闻里说得很简略,旧金山郊外一处私人住宅深夜起火,火势蔓延迅速,屋主佐藤水树未能及时逃生,遗体都被烧灭。起火原因初步判定为烛台倾倒,引燃了周边易燃物。

没有阴谋。没有谋杀指控。没有"涉案人员正在接受调查"的通报。

你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正坐在艾莉森家那张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水。你盯着电视屏幕看了很久,确认没有任何后续报道会提到"一名刚从圣文森特医院出院的年轻女性"或"当晚曾有访客进入宅邸"。

没有。什么都没有。

你就这样,从佐藤水树的死亡现场,从一栋燃烧的别墅里,干干净净地消失了。没有人来找你问话,没有警察找你,没有任何来自官方或非官方的调查触及你的存在。

你后来仔细想过这件事。那些仆人确实见过你进入宅邸,但在火灾发生时,所有人都在忙着逃生或救火,没有人注意到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而当大火熄灭,废墟冷却之后……月宫菱已经用一场更彻底的火,或者某种你无法理解的手段,抹去了所有可能指向你的痕迹?

她不仅补刀彻底杀死了佐藤水树,还为你铺好了一条干干净净的退路?

你不解,但这都是基于你的猜测。

可你也欠她一笔账,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来收。

2016年11月。

距离那场大火,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年。

加州迎来了这一年的雨季,窗外的天空是温润的铅灰色,雨水不急不缓地落在街道上。

你坐在窗边,手里翻着一本旧书,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屋里开着暖气,咖啡壶里还剩半壶,音响里放着艾莉森最近迷上的老爵士乐,慵懒的萨克斯风在房间里缓缓流淌。

这六年,你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不再是那个沉默内敛,习惯性将自己缩在阴影里的人。时间和你自己的选择,将你打磨成了另一种模样。

外柔内静,通透自持,温和有底线,寡言却自有风骨。你渐渐愿意展露笑意,懂得分寸得体地应对周遭,寻得一种自洽妥帖的方式,从容同世间往来。

可你心底分明知晓,骨子里那份清冷从未消散,只是被妥善包裹沉淀。如同经岁月反复打磨的美玉,外表温润柔和,内里坚冷如初。

你和艾莉森的关系,在这六年里发酵成了几乎可以称得上家人的羁绊。佐藤水树死后不久,你就从她那个凌乱的小公寓里搬了出来。却不是搬走,而是和她一起租了个更大的房子。

那是一栋位于奥克兰郊区的老式二层小楼,带一个小小的后院。艾莉森种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花草,活得稀稀拉拉但没有全军覆没。

你占据了一楼的采光最好的房间,把靠窗的位置布置成了阅读角。你们共用厨房和客厅,冰箱上贴满了外卖菜单和艾莉森随手画的涂鸦。

她依然在那家医院工作,偶尔抱怨制度僵化,患者难缠,上司不做人,却从没真的辞职。和泉哲也还在那里,但他的状态和艾莉森不太一样……他总在琢磨着自立门户,或者去做一些"真正想做的事"。具体是什么,他自己似乎也还在摸索。

至于你,你在加州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存方式。

艾莉森用自己的人脉给你介绍了一个活。驱魔人,清除邪灵。报酬相当可观,毕竟是这种拿命换钱的活,给少了没人干。

你也是在进入这行之后,才发现美国这边对咒术师的称呼完全不同。在日本,你们叫"咒术师",叫"咒灵"。

而在这里,咒术师变成了"驱魔人",咒灵变成了"邪灵"。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叫法,都有自己的体系和规矩。

你曾经好奇过一件事。艾莉森从一开始就用"咒术师"这个词称呼你,而不是"驱魔人"。她是美国人,按理说应该更习惯本地的叫法。

是因为她见多识广知道日本的说法?还是因为她曾经接触过的那个圈子,本身就跨越了国界和术语的藩篱?

你没有追问。有些问题,问出来也不一定有答案,而且她如果想告诉你,自然会告诉你。六年相处让你学会了这件事。

世间诸多疑惑本无拆解的必要,留白与悬念共存,便是命运给出的答案。

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

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一束薄薄的阳光。你们三个人约在常去的那家社区咖啡厅碰面。

艾莉森到得最早,占了一张靠窗的四人桌。你到的时候她正拿着手机刷一部小说的剧情解析,你刚坐下,她就自然而然地靠了过来,一条胳膊搭在你肩上,把屏幕怼到你面前。

"你看这一段,女主发现她一直信任的导师其实是幕后黑手,前面埋了二十多章的伏笔,我完全没看出来,但回过头看处处都是暗示。"

你接过她的手机,快速扫了几眼那段分析,挑了挑眉:"这个作者很喜欢在对话里藏信息。你看这句,'你长大了',听起来像是夸奖,但如果结合第三章的对话……"

——"对对对!"

艾莉森一拍桌子。

"我当时就觉得这句话怪怪的,却说不上来哪里怪!"

你们俩就着这个话题越聊越投入,你从她手机里翻出原文段落,指着其中一行说了句什么。艾莉森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你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坐在对面的和泉哲正在打电话。他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捂着话筒,皱着眉头压低声音对你们说:"……小声点,我在打电话。"

你看了他一眼,收敛了一些,但嘴角还是压不下去。艾莉森则完全不怕他,冲他做了个"好啦好啦"的口型,然后凑到你耳边,用气音继续跟你讨论剧情。

和泉哲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没有真正的恼怒,更多的是那种"拿你们没办法"的无奈。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他端起已经凉了一半的咖啡喝了一口。

艾莉森立刻来了精神:"你不懂,这是文学的乐趣。"

和泉哲挑起一边眉毛:"你上周还说那本是厕纸。"

"厕纸也有厕纸的乐趣!"

你在一旁安静地喝着已经续过两杯的热茶,听着他们拌嘴,嘴角的笑意不断。

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想要的生活"上。

艾莉森说她想要一栋带大院子的房子,养两条狗,院子里种一棵柠檬树,每年夏天在树下办烧烤派对。

和泉哲说他想要一间属于自己的心理咨询工作室,不用太大,但装修要按他自己的审美来,采光要好,书架要顶天立地,还要有一台好的咖啡机。

轮到你了。

你想了想,说:"我想去冰岛看极光。还想在某个小镇住上一段时间,那种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每天看看书,散散步,自己做点简单的吃的。"

"然后就满足了?"

艾莉森问。

"然后就满足了。"

和泉哲靠在椅背上,看向你。

"很理想主义啊,这可不像平时会精打细算的你。"

你没有否认。

你很清楚自己是一个矛盾体。你的内心住着一个理想主义者,她相信世界上有纯粹的美,相信远方的风景值得跋涉,相信生活可以不那么功利。

但你的行动永远被现实主义支配。你精打细算每一笔开销,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在做任何一个决定之前都会先评估风险和退路。

所以在谈论"想要的生活"时,你反而会比任何人都更放得开。因为你知道,那些美好的愿景大概率不会实现,所以它们才是最纯粹的,不被现实玷污的理想。

和泉哲沉默了一会,忽然换了一种语气,像是随口提起,又像是酝酿了很久才决定说出口:"xx,你有没有想过回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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