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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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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地坐起身,任由那些冰冷的小手抓着自己。她看着离她最近的一个小怨灵,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的女婴,她的额头上还有一道被石头磕破的伤痕。

苏清砚伸出手,不是推开,而是轻轻地、温柔地,抚摸着那个小怨灵的头顶。

“别怕……”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姐姐在这里。”

小怨灵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善意,停止了挣扎,那双空洞的眼睛,

第一次“看”向了苏清砚。

苏清砚从稻草堆里找出了一把断裂的木梳。那是这间破屋里唯一一件能称得上“梳妆”的物件。

她拿起木梳,对着空气,像给客人化妆一样,开始一下一下地,为那个小怨灵梳理着它稀疏的头发。

“梳梳头,不发愁……”

“洗洗脸,不害怕……”

“画个妆,漂漂亮亮地走……”

她低声呢喃着,声音里充满了安抚和悲悯。这是她在殡仪馆工作时,为那些夭折的婴儿化妆时常说的话。她相信,即使是灵魂,也能感受到这份来自生者的尊重和温柔。

奇迹发生了。

随着苏清砚的梳理,那个小怨灵身上的怨气,竟然开始慢慢消散。它那张痛苦扭曲的小脸,逐渐变得平静,甚至,嘴角还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它不再抓着苏清砚,而是轻轻地,靠在了她的怀里。

其他的小怨灵们,似乎也被这一幕所感染。它们停止了啼哭,纷纷围拢过来,用那双空洞的眼睛,好奇而又渴望地看着苏清砚。

苏清砚没有停下。她为这个梳梳头,又为那个擦擦脸。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破屋里,不再有恐怖的鬼哭狼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宁静的氛围。

那些小怨灵们,不再是索命的厉鬼,而是一群迷途的、渴望关爱的孩子。

苏清砚知道,她无法超度它们,无法解开这座塔的诅咒。但至少在这一刻,她给了它们一丝慰藉,让它们知道,它们不是被世界彻底遗忘的垃圾,它们也曾是鲜活的生命,值得被温柔以待。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小怨灵们,一个接一个地,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它们没有消失,只是去了它们该去的地方。

破屋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苏清砚瘫坐在稻草上,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做到了。

她用她的方式,与这些枉死的灵魂进行了

第一次“沟通”。

她看着手里的银簪,它已经恢复了温润的凉意,仿佛刚才的滚烫只是一场幻觉。

但苏清砚知道,这不是幻觉。

她不是来战斗的,她是来“渡”的。

渡那些被困在陋俗中的亡魂,也渡那个被恐惧囚禁的少女——阿禾。

窗外,雨终于停了。

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而苏清砚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天光微亮,雨后的山村并未迎来清爽的晨风,反而升起了一层黏腻的白雾。这雾气带着腐烂树叶和潮湿泥土的腥气,沉甸甸地压在屋顶和树梢上,让整个村子看起来像是一座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苏清砚一夜未眠。

她坐在破屋的门槛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根银簪。昨夜那些湿冷的小手感似乎还残留在脚踝上,那种透入骨髓的寒意,比这清晨的雾气还要刺骨。她看着远处那座依旧黑黢黢矗立的黑石塔,塔身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根巨大的钉子,死死地钉在这个村子的咽喉上。

“必须找到阿禾。”苏清砚在心里对自己说。

昨晚的怨灵虽然被暂时安抚,但那只是治标不治本。只要阿禾还在继续送汤,只要这座塔还在继续吞噬生命,这里的怨气就永远不会消散。阿禾是这个循环中的关键一环,她是活人与死人之间的摆渡者,也是这个村子里唯一可能产生“变数”的人。

苏清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稻草屑,走出了破屋。

村子里已经开始有了动静。几个穿着蓝布大襟袄的妇人正在井边打水,看到苏清砚出来,她们像受惊的鸭子一样,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默契地闭上了嘴,匆匆挑起水桶离开了。

苏清砚没有在意这些。她径直朝着昨天阿禾离开的方向走去。

根据昨晚的观察,阿禾住在村子最东头的一间柴房里。那是依附于宗祠侧面搭建的简易棚屋,低矮、阴暗,甚至连窗户都没有,只有一扇用芦苇编成的破门,在风中摇摇欲坠。

苏清砚走到柴房前,轻轻推开了门。

屋里很黑,只有一缕微弱的光线从门缝和屋顶的破洞里透进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奶腥味——那是阿禾常年接触弃婴留下的味道。

阿禾正缩在角落里的一堆干草上,身上盖着一件破旧的棉絮。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身体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

“别……别扔……我会听话的……”

苏清砚的心揪了一下。她放轻脚步,慢慢走了过去。

离得近了,苏清砚才看清阿禾的样子。

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女,瘦小得令人心疼。她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像是一株营养不良的野草。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头发,枯黄、干枯,像一团乱糟糟的杂草,纠结在一起,里面还夹杂着草屑和泥土。

苏清砚在包里摸了摸,幸好,她随身携带的简易化妆箱还在。她拿出一把牛角梳和一瓶护发精油——这是她给遗体做护理时常用的,能让干枯的头发变得顺滑。

她蹲下身,轻轻推了推阿禾的肩膀。

“阿禾,醒醒。”

阿禾猛地惊醒,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瞬间弹了起来,缩到了墙角。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剧烈收缩,充满了惊恐和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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