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打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苏清砚握紧了手中的银簪。
那根簪子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她知道,今晚不能再等了。
喜宝的精神状态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如果再任由那些恐惧和绝望侵蚀下去,她很快就会变成下一个没有脸的亡魂。
苏清砚坐起身,将银簪横在眉心。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一句咒语。
“以血为引,开眼看真。”
她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抹在银簪上。
“嗡——”
银簪发出一声轻颤,红光瞬间大盛,穿透了黑暗,笼罩了整个房间。
苏清砚猛地睁开眼。
世界变了。
原本漆黑一片的屋子,此刻变得清晰可见。
但这清晰,却比黑暗更让人恐惧。
墙壁不再是墙壁,而是由无数张痛苦的人脸组成的。那些人脸有的闭着眼,有的张着嘴,有的在流泪,它们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宅子的骨架。
空气中飘荡着灰色的雾气,那是怨气。
而在院子里,在堂屋里,在柴房里,飘荡着十几个半透明的身影。
那是历任童养媳的亡魂。
她们看起来只有七八岁,有的甚至更小。
她们穿着破烂的衣服,身上满是伤痕。有的脖子上挂着绳索,有的手腕上有着深可见骨的刀痕,有的肚子被剖开,肠子流了一地。
最可怕的是,她们没有脸。
原本应该是五官的地方,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像是被人生生剥去了面皮。
苏清砚感到一阵恶心,但她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她知道,这些就是这座宅子的真相。
这些女孩,死后连一张完整的脸都留不住。
她们被剥夺了名字,被剥夺了尊严,最后连面容也被剥夺。
她们变成了这宅子的一部分,变成了诅咒的载体。
苏清砚站起身,透过窗棂,看向隔壁的柴房。
柴房里,喜宝正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里,瑟瑟发抖。
而在她周围,围着五六个亡魂。
她们没有像之前那样发出怪笑,也没有去抓喜宝的脚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那双空洞的脸“看”着喜宝。
突然,其中一个亡魂动了。
她抬起手,指了指那扇破旧的木门。
然后,她弯下腰,做了一个“钻”的动作。
接着,她又做了一个“跑”的动作,虽然她的腿是断的,但她依然努力地向前迈了一步。
“跑……”
一个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那不是用嘴巴说出来的,而是直接用意念传递到苏清砚的脑海里。
“跑……快跑……”
其他的亡魂也跟着动了起来。
她们一遍遍地演示着“逃跑”的动作。
有的指向窗户,有的指向墙角的狗洞,有的指向屋顶的破洞。
她们像是在给喜宝指路,告诉她哪里可以出去,哪里可以逃生。
“姐姐……醒醒……”
“别睡……睡了就死了……”
“跑啊……为什么不跑……”
她们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和绝望。
苏清砚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她一直以为这些亡魂是害人的厉鬼,是诅咒的源头。
但现在她才发现,她们不是鬼,她们是受害者。
她们被困在这里,无法超生,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自己生前最想做的事情——逃跑。
她们想唤醒喜宝,想让她逃离这个地狱。
但喜宝……
喜宝在睡梦中,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自己。
“不……我不跑……婆婆会打死我的……”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跑了……就没人要了……就真的是野狗了……”
苏清砚的心猛地一沉。
她终于明白了。
这些亡魂的呼唤,对喜宝来说,不是救赎,而是另一种折磨。
因为喜宝已经被洗脑太深了。
在她的认知里,逃跑是最大的罪恶,比死还要可怕。
她宁愿在这里挨打受骂,也不愿意去面对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是未知的,是充满敌意的。
而这里,虽然是地狱,但至少还有“规矩”,还有“婆婆”,还有那个虚幻的“少爷会娶我”的希望。
恐惧,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苏清砚握紧了银簪,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看着那些亡魂。
她们似乎也感受到了喜宝的拒绝,动作变得越来越焦躁。
她们开始抓挠自己的脸,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为什么……为什么不跑……”
“留下来……也是死……”
“像我们一样……死在这里……”
柴房里的怨气开始暴涨,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
苏清砚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这些亡魂的怨气会彻底失控,将喜宝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