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宝。”
苏清砚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喜宝没有反应。
她像是听不到苏清砚的声音。
“喜宝!看着我!”苏清砚用力地摇晃着她。
喜宝缓缓转过头,看着苏清砚,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姐姐……”她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我是不是……真的要嫁给少爷了?”
“不。”苏清砚坚定地说,“你不是他的媳妇,你是林家的奴隶。他们想把你变成鬼,变成永远离不开这里的鬼。”
“鬼……”喜宝喃喃自语,“也许……我本来就是鬼吧。”
“你不是!”苏清砚厉声喝道,“你是人!你有血有肉,你有思想!你不能让他们把你变成鬼!”
就在这时,井水里突然泛起了一阵涟漪。
原本清澈的井水,瞬间变得浑浊不堪,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苏清砚猛地看向井口。
她看到,井水里浮现出一张张惨白的脸。
那是历任童养媳的亡魂。
她们挤在井水里,互相推搡着,想要爬出来。
她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张扭曲的嘴,在无声地尖叫。
“不……不要……”
“圆房……就是死……”
“生了孩子……还是死……”
“锁住了……就出不去了……”
那些声音像是无数根针,扎进苏清砚的脑海。
苏清砚握紧了手里的银簪。
她知道,这些亡魂不是在吓唬喜宝,而是在警告她。
在这个村子里,童养媳一旦圆房,就意味着彻底被“吃”掉了。
她们会怀孕,会生子,然后因为难产、因为劳累、因为婆婆的虐待而死。
她们的孩子,如果是男孩,会被宠坏,变成下一个施暴者;如果是女孩,会被卖掉,变成下一个童养媳。
这是一个死循环。
一个用女人的血肉铺就的死循环。
“姐姐……”
喜宝看着井里的鬼脸,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尖叫逃跑。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里多了一丝异样的光彩。
“她们……都在看着我。”
“她们说……圆房就是死。”
“姐姐,我不想死。”
喜宝突然抓住了苏清砚的手,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苏清砚的肉里。
“我不想变成她们。”
“我不想生孩子。”
“我不想……一辈子困在这里。”
苏清砚看着喜宝,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终于。
这只沉睡的羔羊,终于露出了獠牙。
“好。”苏清砚反握住喜宝的手,“今晚,我们就不让他们得逞。”
“可是……婆婆说,如果不拜堂,就要打断我娘的腿……”喜宝的眼神又动摇了一下。
“那是骗你的。”苏清砚冷冷地说,“你娘早就死了。林家买你来的时候,你娘就已经死了。”
“什么?”喜宝愣住了,“婆婆说……我娘还活着,只要我听话,就让我见她……”
“那是谎言。”苏清砚从怀里掏出那本她在杂物间找到的旧账本,“你看。”
账本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林氏童养媳喜宝,购于光绪二十六年,价银三两。生母王氏,因寻女心切,投井自尽。”
喜宝看着那行字,浑身颤抖。
“娘……死了?”
“死了。”苏清砚合上账本,“林婆婆用你娘的命,拴了你十二年。”
“现在,你娘死了,你也该活过来了。”
喜宝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跪在地上,对着井口磕了三个头。
“娘,对不起。”
“女儿不孝。”
“女儿……不想死。”
说完,她站起身,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姐姐,我们怎么办?”
苏清砚看着那满院子的红灯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们不是要冲喜吗?”
“我们就送他们一份大礼。”
“一份……让他们永生难忘的大礼。”
林家老宅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白天挂起的红灯笼,此刻在风中摇曳,投下血红色的光影,像是一只只充血的眼睛,窥视着这座即将迎来“喜事”的宅院。
厨房里传来一阵清脆的碎裂声。
“啪!”
那是青花瓷碗砸在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林婆婆那尖利得能刺破耳膜的骂声。
“你个丧门星!连个碗都端不稳!你是想摔死我们全家吗?!”
苏清砚正在院子里劈柴,听到声音,手中的斧头猛地一顿。
她抬头看去,只见喜宝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她的面前是一地的碎片,那是林婆婆特意让她拿来盛“合卺酒”的碗。
“婆婆……我……我不是故意的……”喜宝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被碎片划破,鲜血滴落在地。
“不是故意的?”林婆婆冲过来,一把揪住喜宝的头发,将她的头狠狠地往地上磕,“我看你是心里有鬼!不想嫁给墨儿!你想逃跑是不是?!”
“没有!我没有!”喜宝拼命摇头。
“还敢顶嘴!”
林婆婆扬起手中的藤条,狠狠地抽在喜宝的身上。
“啪!”
“今天我不教训教训你,你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林婆婆打累了,喘着粗气,指着后院角落那扇黑漆漆的小门。
“把她给我关进阴柴房去!”
苏清砚的心猛地一沉。
阴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