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林家老宅最忌讳的地方。
据说那里曾经是几任童养媳上吊、投井未遂后自尽的地方。
那里没有窗户,终年不见阳光,墙角长满了黑色的霉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和绝望的味道。
林婆婆把喜宝关进去,是要让她在那种极度的恐惧中,彻底崩溃,彻底臣服。
“婆婆……求求你……别关我进那里……那里有鬼……有鬼啊!”
喜宝听到“阴柴房”三个字,像是听到了死刑判决,拼命地挣扎,死死地抱着林婆婆的腿。
“有鬼?正好让鬼好好教教你规矩!”
林婆婆一脚踹开喜宝,招呼两个帮工,像拖死狗一样,将喜宝拖向了那个黑暗的角落。
“砰!”
厚重的木门重重地关上。
那声音,像是棺材盖合上的声音。
夜深了。
林婆婆一家早已睡下,整个宅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几盏红灯笼,还在风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苏清砚躺在杂物间的稻草堆上,睁着眼睛,听着隔壁阴柴房传来的动静。
那里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哭声,没有喊声,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
这种死寂,比任何惨叫都更让人恐惧。
苏清砚知道,喜宝出事了。
她摸出怀里的银簪,那根簪子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像是在指引方向。
她悄无声息地爬起来,推开窗户,翻了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野猫在墙头游荡,发出凄厉的叫声。
苏清砚猫着腰,贴着墙根,来到了阴柴房门前。
那扇门是用厚重的榆木做的,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
苏清砚从怀里掏出一根铁丝——那是她用发簪磨成的。
她熟练地将铁丝插进锁孔,轻轻拨弄了几下。
“咔哒。”
锁开了。
苏清砚轻轻推开门。
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那寒气里夹杂着浓烈的霉味、血腥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
柴房里没有光,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苏清砚点燃了一根火折子。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方寸之地。
她看到喜宝缩在角落里,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衫,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眼神空洞无神。
而在她周围,围满了影影绰绰的黑影。
那是亡魂。
比苏清砚之前看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多,都要清晰。
它们不再是半透明的,而是像实体一样,黑漆漆的,像是从墨汁里捞出来的。没有脸,只有一张张裂开到耳根的嘴,里面长满了细密的尖牙。围着喜宝,有的趴在她的背上,有的抓着她的手,有的甚至把脸贴在她的脸上。
它们不是在演示逃跑,是在拉扯,用冰冷的手指,勾住喜宝的衣角,勾住她的头发,勾住她的灵魂。
“留下来……”
“别走了……”
“这里好冷……陪陪我们……”
“一起死……就不疼了……”
那些声音像是无数条毒蛇,钻进喜宝的耳朵里。
喜宝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的生命力正在被这些亡魂一点点抽走。
“喜宝!”
苏清砚大喝一声,冲了进去。
她挥舞着火折子,试图驱散那些黑影。
但那些亡魂根本不怕火。
它们反而因为苏清砚的闯入而变得更加狂躁。
“外人……”
“也是食物……”
它们转过头,虽然没有眼睛,但苏清砚能感觉到无数道贪婪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几只黑影猛地扑向苏清砚。
苏清砚感到一阵窒息,像是被无数双冰冷的手掐住了脖子。
她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银簪上。
“滚!”
银簪爆发出耀眼的红光,像是一把利剑,劈开了黑暗。
那些亡魂被红光灼伤,发出凄厉的尖叫声,纷纷后退。
苏清砚趁机冲到喜宝面前,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喜宝!醒醒!是我!”
喜宝的身体冰冷得像是一块石头。
她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姐姐……”
喜宝终于有了反应,她看着苏清砚,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好多姐姐……她们好冷……她们让我陪她们……”
“她们说……活着太疼了……死了就不疼了……”
苏清砚看着喜宝脖子上那道深紫色的勒痕,那是刚才被亡魂勒出来的。
她知道,如果再晚一步,喜宝就会被这些怨气吞噬,变成这里新的主人。
“别听她们的!”
苏清砚紧紧抱住喜宝,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活着是疼,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死了,就再也吃不到窝头,再也看不到太阳,再也听不到鸟叫了。”
“死了,就真的变成她们了。”
苏清砚指着那些躲在暗处的亡魂。
“你看看她们,她们快乐吗?”
“她们不快乐。”
“她们被困在这里,一百年,两百年,永远出不去。”
“你想变成那样吗?”
喜宝看着那些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