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婆婆手中的藤条偏离了方向,抽在了一旁的木柱上。
“怎么回事?!”
林婆婆惊慌失措地抬头看去。
只见柴房的屋顶上,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透过那道缝隙,可以看到外面漆黑的夜空,以及无数双闪烁着红光的眼睛。
那是……
那些被封印在老宅深处的亡魂,那些曾经死在这里的童养媳们,听到了喜宝的嘶吼,感受到了她的牺牲。
她们不再沉默。
她们苏醒了。
“跑……”
“跑……”
“跑……”
无数细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众人的耳膜。
林婆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惊恐地看着四周,手中的藤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鬼……有鬼……”
“别过来!别过来!”
苏清砚趁着婆子们惊慌失措的瞬间,猛地挣脱了束缚。
她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喜宝,看着那些从屋顶、从墙壁、从地底钻出来的黑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喜宝,听到了吗?”
苏清砚在喜宝耳边轻声说道。
“她们在叫我们跑。”
“但这一次,我们不跑了。”
“我们……杀出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那是喜宝的血,温热、粘稠,顺着她的手臂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柴房里被无限放大,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倒计时。
苏清砚靠在墙角,肩膀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她的视线却一刻也没有离开喜宝。她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看着那鲜红的血液从女孩单薄的身体里流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
“喜宝……”苏清砚的声音有些沙哑。
喜宝没有回头。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小,很粗糙,指关节上布满了冻疮和老茧,那是十二年牛马不如的生活留下的印记。
而现在,这双手正在流血。
不是为了干活被刀割破的血,不是为了挨打被藤条抽破的血,而是为了保护另一个人,主动挡下来的血。
“疼吗?”
一个幽幽的声音在喜宝的脑海中响起。
不是苏清砚的声音,也不是林婆婆的声音。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喜宝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神变了。
原本那种空洞、麻木、充满恐惧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那是一种被极度的痛苦和愤怒淬炼出来的眼神,像是一把刚刚出炉的刀,锋利、冰冷,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她看着地上那根断裂的藤条。
那是林婆婆用来打她的工具,是林家老宅权力的象征,是十二年来压在她身上的大山。
藤条断成了两截,一截在林婆婆脚边,一截在她手边。
喜宝慢慢地弯下腰。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仿佛这具瘦弱的身体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她没有犹豫,伸出手,捡起了那截断裂的藤条。
藤条上沾着她的血,也沾着苏清砚的血。
“你……你想干什么?”
林婆婆看着喜宝手中的藤条,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后的婆子身上。
“反了!你这个贱婢!你敢拿藤条?!”
林婆婆尖叫着,试图用往日的威严来压制喜宝。
“这藤条是打你的!不是给你拿的!”
“放下!快给我放下!”
喜宝没有理会林婆婆的咆哮。
她握着藤条,缓缓地转过身,面对着林婆婆。
她的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那是一种压抑了十二年,积攒了十二年的愤怒,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正在她的胸腔里剧烈地翻腾。
“婆婆。”
喜宝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意。
“你说,这藤条是打我的?”
林婆婆被喜宝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强撑着说道:“当……当然!你是童养媳,是林家的奴才!奴才就要有奴才的样子!不听话就要打!”
“奴才……”
喜宝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
“我是奴才,所以我就要被打?”
“我是奴才,所以我就要被关在柴房里?”
“我是奴才,所以我就要嫁给一个十岁的孩子,变成生孩子的机器?”
“我是奴才,所以我就要像那件肚兜的主人一样,被打死,扔进井里?”
喜宝每问一句,身上的气势就强盛一分。
她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那鲜血仿佛不再是生命流逝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