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骨头被挤压、血肉被勒紧的感觉,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她的神经。
苏清砚坐在床边,看着痛苦挣扎的沈令微。
她知道,现在任何语言上的安慰都是苍白的。
她需要给她一点希望,一点实实在在的慰藉。
苏清砚悄悄从袖中取出那根银簪。
银簪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幽光,寒气逼人。
苏清砚将银簪轻轻贴在沈令微肿胀的脚踝上。
“嘶——”
沈令微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脚踝蔓延开来,瞬间驱散了那股灼烧般的剧痛。
那是银簪的灵力。
它能安抚怨气,也能治愈伤痛。
“姐姐……这是什么?”沈令微惊讶地睁开眼,看着苏清砚手中的银簪。
“这是……一个秘密。”苏清砚微微一笑,“它能帮你止痛。”
随着银簪的移动,沈令微脚上的红肿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一些,那种撕裂般的疼痛也渐渐变成了轻微的酸麻。
沈令微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脚。
“它……它不疼了……”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脚踝,脸上露出了今晚
第一个笑容。
那笑容虽然虚弱,却像是一道光,刺破了这阴楼厚重的黑暗。
“姐姐,你是神仙吗?”沈令微看着苏清砚,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我不是神仙。”苏清砚收起银簪,帮她盖好被子,“我只是一个不想看到你变成鬼的人。”
沈令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重新躺下,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空洞。
她看着房梁,轻声说道:“姐姐,这簪子真好看。”
“它原本是用来束发的。”苏清砚说道,“女子束发,是为了不让头发遮挡视线,是为了看清前路。”
“看清前路……”沈令微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
窗外,血月西沉,鸡鸣声隐隐传来。
天快亮了。
虽然新的一天依然充满了未知和恐惧,但沈令微知道,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摸了摸自己的脚,那里虽然还缠着厚厚的布,但她能感觉到,那布条之下,依然有着温热的血液在流淌。
那是生命的温度。
“姐姐,”沈令微在睡梦中呓语,“我想……我想读书……我不想学绣花……”
苏清砚看着她熟睡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恐惧的种子已经种下,而希望的嫩芽,正在破土而出。
只要白日的绣楼,像是一座巨大的蒸笼。
虽然门窗紧闭,不透一丝风,但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湿热与腐朽,却比外面的烈日更让人窒息。
空气中弥漫着明矾的酸味和草药的苦涩,混合着少女们压抑的喘息,发酵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苏清砚趁着嬷嬷们午休的间隙,拉着沈令微来到了走廊尽头的回廊。
这里是阴楼的背阴面,平日里鲜少有人经过。
因为这里正对着那口被严令禁止窥视的古井。
“姐姐,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沈令微走路依然有些跛,那是裹脚布勒得太紧的缘故。她神色慌张,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生怕被张嬷嬷发现。
“透透气。”
苏清砚淡淡地说了一句,拉着她走到了栏杆旁。
栏杆很低,只到膝盖。
透过栏杆的缝隙,可以看到楼下那个荒芜的后院。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在微风中瑟瑟发抖,像是一群佝偻着背的老人。
而在院子的正中央,那口青石砌成的古井,像一只张开的巨口,静静地蛰伏在阴影中。
井口被一块厚重的青石板盖着,只留下一条狭长的缝隙。
但即便如此,依然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气从缝隙中渗出。
那不是普通的冷,那是积攒了百年的怨气。
“看。”
给她一点时间,一点阳光,她终将长成参天大树,撑破这阴楼的屋顶。
苏清砚指着井口。
沈令微下意识地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随即浑身一僵,想要后退。
“不……我不看……嬷嬷说,看了会被抓下去的……”
“你看清楚。”
苏清砚按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直视那口井。
“那是小红。”
沈令微的瞳孔猛地收缩。
透过井口的缝隙,她看到了一抹白色的影子。
那影子极淡,像是一团雾气,正贴在井壁的内侧,缓缓地上下移动。
它的动作很奇怪,不像是在攀爬,更像是在……飘荡。
而在它的手边,井壁那长满青苔的石缝里,挂着几缕破破烂烂的布条。
那是裹脚布。
发黑的、沾着血迹的、已经被岁月腐蚀得不成样子的裹脚布。
它们在阴风中轻轻摆动,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