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微深吸一口气,虽然身体依然在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想活着。”
“哪怕被人笑话,哪怕被逐出家门,我也想活着。”
苏清砚笑了。
她知道,这颗种子,终于开花了。
就在这时,井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那声音不像小红的,更像是一种野兽的嘶吼。
井口的青石板猛地震动了一下,一股黑气冲天而起。
“不好!”
苏清砚脸色一变,“怨气暴动了!”
“快走!”
她一把拉起沈令微,转身就跑。
身后,那口古井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喷涌出大量的黑雾,瞬间笼罩了整个后院。
黑雾中,无数白色的影子在挣扎、在嘶吼。
那是历代死在井里的女子,她们的怨气被苏清砚的话刺激到了,开始疯狂地宣泄。
“为什么……”
“为什么她能活……”
“为什么我们要死……”
“不公平……不公平……”
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冲击着苏清砚和沈令微的后背。
沈令微跑得气喘吁吁,但她没有回头。
她死死地抓着苏清砚的手,像是在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知道,身后是地狱。
而前方,虽然未知,却是唯一的生路。
清晨的绣楼,雾气比往日更重。
那是一种湿冷的、带着霉味的雾气,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将整栋木楼包裹得严严实实。
苏清砚醒来时,发现沈令微已经坐在铜镜前了。
她没有点灯,只是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的缝隙,在镜面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斑。
沈令微的脸色比那光斑还要白。
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整个人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娃娃。
“令微?”
苏清砚轻声唤道,起身走到她身后。
沈令微没有反应,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镜面,瞳孔微微放大,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苏清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面老旧的铜镜,镜面已经有些模糊,布满了铜绿和划痕。
镜子里映出沈令微那张憔悴的脸,以及她身后苏清砚模糊的影子。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苏清砚敏锐地感觉到,这面镜子不对劲。
它太冷了。
那种冷,不是温度的低,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寒意。
“姐姐……”
沈令微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看……镜子里……”
苏清砚凑近了一些。
就在这一瞬间,她看到镜子里的影像扭曲了一下。
沈令微的脸还在,但她的眼睛不见了。
原本应该是眼珠的地方,变成了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里面流淌着黑色的血水。
紧接着,沈令微的嘴角开始上扬,一直裂到耳根,露出了一个诡异而僵硬的笑容。
那不是沈令微。
那是……
“啊!”
沈令微尖叫一声,猛地从凳子上跳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
“别过来!别过来!”
她指着镜子,浑身发抖,“它不是我!它不是我!”
苏清砚一把扶住她,将她护在身后。
“别怕,看着我。”
苏清砚捧起沈令微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那是幻觉,是怨气。”
“不……不是幻觉……”
沈令微哭喊着,“我看到了……她们都在里面……”
苏清砚转过头,再次看向那面铜镜。
这一次,她看清了。
镜子里不再是沈令微的脸,而是一张张惨白的、扭曲的面孔。
她们挤在狭小的镜面里,层层叠叠,像是一群被困在瓶子里的苍蝇。
有的脸上缠着裹脚布,只露出一双死鱼般的眼睛;有的嘴巴被针线缝了起来,嘴角挂着血珠;有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舌头伸得老长。
她们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死死地盯着镜子外的沈令微。
那眼神里,有悲叹,有怜悯,有嫉妒,也有……劝诫。
“令微……”
一个幽幽的声音在沈令微耳边响起,不是从镜子里传来的,而是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的。
“认命吧……”
“我们都认命了……”
“你也认命吧……”
“大脚女人……是怪物……”
“只有裹了脚……才是人……”
沈令微捂住耳朵,拼命摇头,“我不听!我不听!”
“姐姐……救我……”
她瘫软在地上,眼神涣散,精神濒临崩溃。
她知道这些声音是谁。
是那些死在这栋楼里的女子。
是那些投井的、上吊的、病死的、疼死的怨灵。
她们被困在这面镜子里,百年不得超生。
现在,她们想要拉沈令微下水,让她也成为她们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