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苏清砚厉声喝道。
她猛地转身,挡在沈令微身前,用自己的身体遮住了那面铜镜。
“那是过去的影子!”
苏清砚看着沈令微,眼神坚定而有力,“她们已经死了,她们的话,是死人的话!”
“你活着,你是活人!”
“活人的未来,不该被死人定义!”
沈令微怔怔地看着苏清砚。
苏清砚的背影在昏暗的晨光中显得格外高大,像是一堵墙,挡住了所有的恐惧和绝望。
“可是……她们说得对……”
沈令微喃喃自语,“大脚女人……确实是怪物……”
“谁说的?”
苏清砚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是谁定义了什么是正常,什么是怪物?”
“是那些男人?是那些嬷嬷?还是那些已经变成鬼的人?”
“令微,你看看我。”
苏清砚指着自己的脚。
虽然穿着粗布鞋,但她的步伐稳健,落地有声。
“我也是女人。”
“我有手有脚,我能跑能跳。”
“我是怪物吗?”
沈令微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你就成了怪物?”
“仅仅因为你没有把自己的脚折断?”
“仅仅因为你不想变成残废?”
苏清砚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这不是怪物的标准,这是人的标准!”
“健康是美,自由是美,活着是美!”
“那些镜子里的影子,她们才是残缺的。”
“她们失去了双脚,失去了自由,甚至失去了自己的脸。”
“她们只剩下怨气,只剩下对活人的嫉妒。”
“你可怜她们,但你不该羡慕她们。”
沈令微看着苏清砚,眼中的恐惧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思考。
她转头看向那面被苏清砚挡住的镜子。
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依然如芒在背。
“姐姐……”
沈令微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我不照镜子……是不是就看不见她们了?”
“不是看不见。”
苏清砚站起身,从桌上拿起一块红布。
那是沈令微之前用来包绣线的,上面绣着一朵半成品的牡丹。
苏清砚将红布展开,猛地盖在了铜镜上。
“是不用再看她们了。”
红布遮住了镜面,也遮住了那些惨白的面孔。
屋内的寒意似乎散去了一些。
“从今往后,你不需要镜子来告诉你,你是谁。”
苏清砚转过身,看着沈令微。
“你的脸,不在镜子里。”
“在你的脚下。”
“你走出的每一步,都是你的脸。”
“你走得直,你的脸就正。”
“你走得稳,你的脸就安。”
沈令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那双被裹脚布缠得紧紧的脚,此刻依然隐隐作痛。
但她突然觉得,这疼痛不再是不可忍受的酷刑,而是一种磨砺。
磨砺她走出这栋楼,走向那个不需要镜子的世界。
“姐姐,”沈令微站起身,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想洗把脸。”
“好。”
苏清砚拿起桌上的铜盆,走到门口,从水缸里舀了一盆冷水。
水很凉,带着清晨的露水气息。
沈令微将脸埋进水里,用力地搓洗着。
她要把那些恐惧洗掉,把那些软弱洗掉,把那些被灌输的“规矩”洗掉。
当她抬起头时,脸上挂着水珠,眼神清澈而明亮。
“姐姐,”她看着苏清砚,嘴角微微上扬,“我们该去学女红了。”
苏清砚笑了。
她知道,沈令微已经跨过了那道坎。
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哭泣的小女孩了。
两人走出房间,来到了大厅。
大厅里已经坐满了女孩,她们都在低头绣花,神情麻木。
张嬷嬷坐在高台上,手里拿着戒尺,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众人。
看到沈令微和苏清砚,她的目光在沈令微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沈令微,”张嬷嬷冷冷地开口,“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晚?”
“回嬷嬷,”沈令微抬起头,直视着张嬷嬷的眼睛,“我刚才在照镜子。”
“照镜子?”张嬷嬷挑眉,“照镜子做什么?”
“看看自己是不是人。”
沈令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所有的女孩都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惊讶地看着她。
张嬷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令微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我不想变成鬼。”
“我要做人。”
“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