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贵人多忘事。”
梅望雪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威猖,她轻笑了一声,却教人无端生寒。
她微微俯下身,紧盯着他仍藏着几分怨愤的视线。
“你真以为称自己几句地头蛇,就觉得江陵府这片地是你盘着的?”
“敢打杀我的人?”
她嘴角泄了几分令人心头一紧的笑,那双美眸淬了教人辨不清的冷。
“我总是要上门亲自讨点利息的。”
威猖脸色像打翻了的菜盘,几番变化下铁青了神情。
他脑子疯狂运转,想着眼前的女人究竟是哪一家的。
他回到江陵府的这段时间里动用了不少人做了不少事。
脑子囫囵闪过一个念头,他似乎想起什么江陵流传一个女人掌起了商,生意做的不错的话。
还有那位董大人前几天召见他时,泄露出来的几句话……
威猖脑中突然将这些串联起来,额角似有一点冷汗涔出。
他这下看向梅望雪的眼神里带着几分震惊。
他抬头,咬牙开口,“……原来是梅娘子,这些都是误会。”
“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手底下人有些散漫,不受教训。许是自作主张,听岔了命令。”
他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后的灰,忽然变了笑面拱了拱手,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竟是冒犯了梅娘子,我在这道声歉。你放心,我必然给梅娘子你一个交代!”
他忽而气沉丹田的说出示弱之语,脸色变幻之快,便是连看似什么都不关心的梅行纣也不由侧目。
梅望雪听他称呼,眉梢却是微微一挑。
在江陵,唯有地位崇高,受人尊敬的女性才会被在姓氏后尊称加一声‘娘子’。
寻常女子声称一声姑娘,身份地位尊贵些的便称小姐,嫁人后便是夫人。
而江陵有一句话流传,德昭乡里,望重闾阎,是以娘子称之。
不称夫人不冠诰命,独以娘子二字,是为至崇。
梅望雪眸光明灭一闪,忽而道,“担不起威大当家的一声欠,今儿个我也算泄愤,就算是一笔勾销。”
“诶别勾销,怎么能勾销呢?!”
出乎意料的,威猖连连拱手,“惹恼了梅娘子,本就是是我之过。”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再说了,咱们都是一头做事的,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吗?”
见梅望雪无动于衷,他声音压得愈发低,几乎是气声飘在梅望雪耳畔。
“我也是替董大人做事的,只是不如梅娘子得那位大人看重。”
他搓了搓手,这下的谗笑带了几分真心实意。
“再说了,我原本还想让大人替我俩引荐引荐,您手底下的那份活,我也有几分兴趣。”
“这不巧了吗?”他一拍掌,双手摊开,一副相见恨晚的表情,“竟然劳驾您亲自登门,是我之错。”
果然是董绅。
梅望雪在见到威猖态度百八十度转变时就生了疑虑。
从他刚才透露的几句话里瞬间了然。
难怪这威猖自封地头蛇,如此狂妄。
若他背后站着连一路转运使——他的顶头上司都不惧的府尹大人,那就一切都了然了。
她眼珠子飞快一转。
泄私愤是一回事,而和威猖的交易又是另一回事。
“威大当家的客气,这夜间也深了,我就不打扰你。”
“怎么会?”威猖一个激灵,朝屋内一伸臂,“细节咱们屋内详谈。”
他下意识道,“来人,给老子上茶!”
话落,满院只有梅行纣筷子轻碰在碗盘上的声音。
他下意识看着地上那些尸体,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
片刻后,威猖连忙换上另一幅面庞,“我来上茶,我来上。
梅娘子,这边请?”
不过两盏茶的时间,她心情不错的出来了。
梅望雪出来的时候,笑容多了几分真切。
离开元丰兑坊时,却见梅行纣环胸,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他堵在梅望雪的前路,那锐利的眸光似能穿透她,“怎么,不解释解释?”
梅望雪只瞥了他一眼,略过他径直朝空旷的街道上走去。
“咱们的交易已经完成了,这是交易之外的事。”
如墨的夜下徒增几分沁人的凉,飒凉的夜风落在二人之间,气温竟是比周遭还要冷上几分。
她的阴影在月下形成一节模糊的轮廓。
梅行纣狭长的眼睫垂下,抬步慢悠悠的跟在她身后。
“交易之外?”梅行纣行路间几乎没有脚步声,眼睫毛遮掩住幽深的瞳孔。
负在背后交叠的手指似弹奏空气般不断活动着。
他慢慢靠近梅望雪身后,那骤然拉长的背影如一头蛰伏的凶兽,慢慢靠近着猎物。
“既然是交易之外,那更好办了。”
话落,梅望雪只觉得后脖颈触及几吸温热的呼吸。
不过瞬间,两根手指已然不偏不倚牢牢地抵扼在她喉前。
“我原以为你只是气不过犯了大小姐脾性才愿同我做这个交易。
毕竟爹让你掌了商铺,让人打到脸上,你不愿让人彻底踩扁了面子。”
他微眯着眸,“可眼下看来,你并不简单啊。”
“威猖那个家伙我也曾见过,蛇鼠一般的家伙,就算求饶,也只是为了找时机反咬你一口。”
“此人狡猾得很,只要是有利可图的人,他都能眯着眼想着怎么给你抽筋拔骨。
能让他放下身段的,只有那些在他眼里地位比他高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