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威猖所为?”
梅望雪半仰着靠在摇椅上,指尖捏着一柄素白纸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
耳畔垂落的发拂着风,少女眉目如如精笔描摹的天工画卷。
庄晏看着眼前的女子,耳廓仍有些微红,但目光熠熠,满是崇拜之色。
见他半天没动静,青绿抬手抵着唇轻咳一生,庄晏一个激灵,肃正了身子接话。
“……对,已经同威大当家求证过了,他并没有派人去找梵斋的麻烦。”
梅望雪若有所思,
刘掌柜这时进了门,先是朝新面孔看了一眼,快步到她耳畔,轻声说着什么。
她慢慢起身,“知道了,备马车。”
马车缓缓停在府门前,梅望雪就见所有人都聚在一块。
她慢慢走到梅若霜身旁,梅若霜便借着捻起绣帕的姿势,掩着嘴解释了一遍。
“媒婆登门,听说是欲向梅家提亲。”
“向谁?”梅望雪手指顿了顿,梅若霜摇了摇头,“我也只是刚收到消息。”
她们二人皆过了及笄,
梅望雪堂中梅彦只沉静抿着茶,反倒是白姨娘热切的同那媒人说话,脸几欲笑开了。
“……哎哟,竟是替陈家老爷说媒,听闻这人入了仕途,如今在哪儿高就啊?”
二人先后走进正堂,那媒婆带着笑面,“这陈大人如今在江陵府的市舶司做吏目一职。
虽然官居从九品,可他掌着账目税目这类重要要目,假以时日升官是必然的。”
白姨娘的喜色几乎言溢于表,手里的绣帕都忍不住攥了攥。
“那可有说看上梅府的哪位姑娘?”
“那位啊……哎哟,这一看便是府上两位小姐吧,果真是江陵有名的一对双姝。
我王媒婆在长东路来来去去的,就没见过比你们梅家更标志的美人儿了。”
那王媒婆笑着迎上来,打量着两人,那眼底几乎是绽着光。
“只是敢问,哪位是梅二小姐?”
此话一出,白姨娘立即站起来。
几乎是挤开梅望雪的位置,牵着梅若霜的手,巧笑嫣然的拍了拍她手背,“这是我女儿若霜。”
梅望雪被挤开也不做恼,只偏头,朝青绿递过去一个目光。
青绿垂眸,轻轻一颔首便悄然退了出去。“果真是标志人儿。”
王媒婆点了点头,扭头对着主座上的梅彦热情道,“这位陈大人前些时日在同福酒楼对贵府二小姐一见倾心。
这不,匆匆寻了我这十里八乡都出了名的媒人上来说亲。”
她笑容殷勤得夸张,“那位大人说了,若是贵府愿意,除了聘金五十两外,茶礼布帛具备,聘礼愿下金钏,金鋜与金帔坠三件。”
“这些物件加起来可远超三百两了,陈家可是诚意十足啊。”
白姨娘眼前一亮,这规模哪是迎娶商户之女,简直是来送金蛋的啊!
她作为姨娘的月例不过一月二两银子,虽说比那小门小户的侍妾一月才三五贯铜钱多得多,可跟这聘礼比起来,简直不能比。
梅彦也没回应,只看了梅若霜一眼,“你意下如何?”
梅若霜屈膝微微一礼,朝着媒婆道,“容女儿问几个问题。”
“请问那位陈大人年岁几何?”
那媒婆嘴角的笑微微一凝,很快又恢复“那位陈大人前三十几年专心苦读,如今总算老天赏眼,做了个秀才。”
“前三十几年?”梅行箸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他乐的笑出声,“这不就是老男人吗?”
王媒婆连忙摆手,“唉,可不是这么说。”
“那位陈大人如今虽过了不惑之年,但是年纪大,会疼人啊。”
“再说了,人家后院里干净的很。他母亲早早去了,你若是嫁进去,不就是直接掌家了?没有婆母伺候,想怎么管便怎么管。”
“那位陈大人先前娶了一正妻,但是个福薄的,刚考上秀才人就没了。”
那媒婆半真半假的叹了一声,“他也算是个痴心的,守着正妻三年未娶。”
“这不,见到梅二小姐便知缘分来了。”
王媒婆极尽赞美,说得口干舌燥了,心里头暗骂这梅家也没个眼力见,任她说得口干舌燥也不见奴仆上茶。
白姨娘听得连连点头,抓着梅若霜的胳膊,当即就应下。
“听着是个会疼人的,这门婚事我觉着不错。”说着,她朝梅彦看了一眼,语气娇俏,“老爷,您觉着如何?”
“姨娘,女儿不愿。”
白姨娘的话刚出,一声柔婉却掷地有声的拒绝打断了她。
白姨娘红唇扬起的弧度几乎在她话落的瞬间抿下。
她连梅若霜接下来要说什么都不停,侧身一巴掌扬了过去。
那力道连王媒婆听着都忍不住吸气,眼神不止的打量着骤然狰狞的白姨娘,下意识倒退了两步。
这家妾室怎的做派如此上不了台面,倒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梅若霜被打偏的头迟滞一动,她无悲无喜,只是不再看面色铁青的白姨娘,抬眸对着从始至终没有表态的梅彦
“父亲,这亲事恕女儿不愿应下。”
梅彦没有直接回话,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为何?”
梅若霜脸色透着几分微白,“此人已年四十,长子甚至即将弱冠,实在非女儿心中良配。”
“什么良配不良配,你一个女孩子家家说这话也不嫌害臊!”
白姨娘语调突然拔高,尖锐的打断她。
她伸手死死掐着梅若霜的上臂,指甲之利,几乎要深掐进那肉里。
梅若霜面上显露几分痛色,呼吸有些紊乱。
但她语气却一与以往孱弱的印象不同,她仍然摇头,“我不愿。”
白姨娘今日完全没料到,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女儿今日居然会当众反驳自己,还是当着外人的面。
她余光瞥见王媒婆扯了扯嘴角,怒从心起,只觉得她是在嘲笑自己。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容不得你说愿不愿!”
说着,她忽而低声,咬牙切齿道,“你今日脑壳被什么砸到了不成?胆敢这样顶撞母亲!”
“那可是三百两!你一个商户,能嫁给有品级的官大人还有什么不满意?”
“莫不是觉得自己有几分姿色,妄想着嫁给天皇老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