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讥讽,“你也就命好,靠着我肚子投胎到梅家。
若是寻常穷苦百姓家,你初长开不是被那些歹人拐了,便就要被那些穷疯的人亲手卖到青楼里去。“
“你不是天天好捧着那些酸书看?既如此,懂不懂什么叫怀璧其罪?
也不想想今你这容貌,你这今天是谁给的?”
“江陵府但凡有官声的哪个不是娶了正妻?
眼下好不容易有一个未娶正房的官老爷,就算是续弦,为了你弟弟,你就算死也得变成牌位进入他家祖祠里!”
白姨娘的话愈发尖锐,浑然不觉自己的声音越来越明显。
“你父亲好不容易弄了一个名额,让箸儿得以走科举。
你既做姐姐,但凡能给弟弟铺路,你就没有拒绝的份!”
梅若霜闻言,胸膛快速一个起伏。
她看到梅行箸毫无仪态地仰靠在梨花椅背上,手里捏着一块糕点,咬下一口呸了一声,反手丢在地上。
他浑然不顾及场中究竟是什么气氛,甚至拖长了音,打断白姨娘,只是说了一句。
“娘我饿了!”
白姨娘。脸色变化之快,就好像方才对自己亲生女儿极尽贬低,狰狞的人不是他一样。
她扭头,轻声安抚着愈显不耐的梅行箸
将这一切看进眼里的梅若霜最终只慢慢闭上眼。
无形捆在四肢的枷锁如附骨之蛆,再次慢慢攀了上来。
那种被压抑的情绪,像是石灰落入水面,慢慢沸腾了起来。
而身后一道声音忽而响起——
“母亲早早去了,我是后院里唯一嫡出的姑娘。今日之事,我应当还是能说上几分话的。”
梅望雪原本只是低调的远远站在一侧。
而白姨娘之举又将所有人视线汇聚到他身上,故而没有多少人注意到梅望雪。
此时她出现,那原本对梅家家风极尽差评的王媒婆一扫视,眼睛倏然一亮。
梅望雪神色平淡,“我梅家人还不至于穷到要卖女儿做续弦。”
“三百两。就这样女儿卖去做老头的续弦,还是去儿子比自己大几岁的人家里当娘。”
她冷睨了一眼,“这事若传出去,我可没这个脸陪着你们丢。”
“不知道的还以为梅家穷疯了。”
白姨娘见她出来,语气不善,“虽大小姐仍未出阁,只怕这种话是不好掺和的。”
她几乎是飞快对梅望雪翻了个白眼,转头间对着座上人有些嗔恼道,“老爷,您在这也许久了,怎的就不发一下话?”
“我这女儿十几年来都不曾忤逆过我,这随着大小姐出去一遭,像是变了个人一般。这一个月来总随着大小姐身边,明明从前也不见这般。”
她悠悠叹了一口气,委屈道,“妾身瞧着,霜儿整个人像是学坏了般,您看她方才的模样……”
白姨娘嗓音本就生的好,如今掐着带出几分气怨,好似也揪得人心头也跟着那气声一颤。
梅望雪总算意识到,原来的梅大小姐为何是那般暴躁的模样。
生母不在,梅彦又瞧着一副放养清心寡欲的样子。
这后院只有白姨娘作天作地,一声黄莺似的嗓子,哪个男的听着不迷糊?
白的说成黑的,假的说成真的,这众目睽睽竟然还肆无忌惮耍心思手段。
她心头冷笑,又将视线挪到梅彦身上。
最为可恶的便是这个男人。
纵容妾室冒犯嫡女,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局面,十成十是这个可恶男人的错。
这宅中没有一个正常的人。
难怪梅大小姐总是容易歇斯底里。
但眼下是她苏晚漪,梅望雪眸底暗色闪过。
她焉能容忍白姨娘三番两次在她头上造作?
“放肆!”
充斥着威严的一声喝震住满堂。
梅望雪在作为苏晚漪时,也是在高门宅斗耳濡目染中淫浸长大的。
入宫后,饶是做宠妃的时日短暂,但该有的威严一点都没落下。
否则她怎么同宫中其她豺狼虎豹斗?
梅望雪嘴角抿起的浅笑落下,她面若寒霜,看得白姨娘心中一抖。
“白姨娘莫不是忘了,就算梅家只是商户,但也是有规律的。
我是正儿八经主母诞下的嫡女,你一个妾室,于我来讲不过是是婢妾尔。”
“谁教你的胆子,三番两次对我以下犯上!”
对上白姨娘死死瞪过来的眼睛,梅望雪语气愈发冷然。
“怎么?我爹纵了你数些年,你便忘了依礼制,你不过是贱流被买进来的。如今心高气傲了,居然还想踩在本小姐头上当主子了?”
白姨娘气得脑中一晕,她捂着胸口,脚步虚软的后退了两步。
“你……你!”
“梅望雪,你一个没娘爹不疼的贱女人,对我娘在说什么?”
梅行箸像是骤然被激怒了,一下子窜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怒目圆睁的撸起袖子,一副欲伸手上来打人的姿态快步靠近。
梅望雪眼神冷冷一扫,只冷笑一声,挥手便是一巴掌甩过去。
那力道比白姨娘打梅若霜更甚。
梅行箸被打得连头带着身子狠狠一歪,右脚朝着左脚绕去,他整个人几乎是旋了半圈,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 娘?”
那对母子还没嚎哭出来,就被这森冷的一句纷纷吓得心头一跳。
梅望雪没有什么动作,只面无表情的盯着这两人。
她长时日不断行走于黑白两道,更是与不同人打交道,此刻通身掌权者的气势愈发有如实质。
她讥讽,“她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