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姨娘气得心头发紧，一手捂着胸口，含泪望向主座上的男人，欲语还休。

“老爷……”

若是寻常，梅彦依她也就罢了，可半晌半点动静都没有。

他指节轻轻敲在扶手上，一下又一下

比起以往的淡漠，众人在他脸上奇异的瞧出几分焦躁与不耐。

白姨娘再如何没眼力见，眼下也只能堪堪将那些话强行咽入喉咙里。

“既然若霜也到了适婚的年纪，婚配之事也该提了。”

梅彦寥寥提了一句，显然并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白姨娘眸光一喜，嘴角扬起刚想说什么，却见梅彦忽而将视线落在梅望雪身上。

她福至心灵，掩唇笑着，“哎呀，瞧我这记性，做长姐的都未婚配，妹妹怎的能赶在前头。”

“大小姐，如今你二妹也是有相看人家的，你瞧瞧可有中意的公子？”

“恰好这王媒婆不是自诩十里八乡最出色的，要不央她来看看？”

白姨娘嘴上关怀着，心里却是嗤笑。

一个在大婚当夜就退亲回来的女子，谁乐意娶？

这年头啊，世人将表面上的那些面子尊严名声看得比口中的钱袋子还紧。

穷人家亦或者小门小户的，也学起那些大家看重的名声来。

若真是看重名声，行事无差也能称得上些好气节。

可惜都是当面一套，背面一套。

白姨娘对此最嗤之以鼻，但不妨碍她乐意看到梅望雪因此臭了名声。

她这头正幸灾乐祸，谁料梅彦突然出声，“她的婚事不急。你们先退下吧。”

说着，他一顿。

“望雪，你留下。”

梅望雪有些讶异，老老实实在旁候着。

人还没全退出院子，他便直截了当问道，“你可知梅行纣去哪里了？”

梅望雪眨了眨眼，只是摇头，“女儿不知。”

“我与他素来互不待见，别说知晓他去哪儿，连他的面都鲜少见过。”

说着，她喃声抱怨着，“再说了，爹不是常常见他？见面的次数甚至比见我的次数还要多。

爹若是不知他在哪儿，女儿又怎会知道？”

少女娇声的抱怨让梅彦沉默半晌，他将心里的犹疑收回。

“你也大了，为父要是经常寻你成何体统？”

梅彦嘴上只是不痛不痒的轻斥一声，随即扶着脑袋，挥手将人赶了出去。

梅望雪离开时，偏头往回一看。

屋内男人褪去以往沉静无波的模样，他的躁怒显而易见，几乎演溢于表。

他扬手似是要将桌上的物件挥到地上，可抬手又僵滞在半空，手臂忍到泛起了青筋，又硬生生抑制了下来。

梅傲雪眼眸微眯，只快步离开了院子。

青绿从拐角处出现，自觉的跟在她身后，只听到梅望雪道，“查到什么？”

“那王媒婆说的陈秀才如今已有四十二，三年前中了秀才。”

“原本是有一个夫人，三年前过劳而死。这个姓陈的这些年间都是靠着这位正室夫人做绣活补贴家用，供给读书。

这三年虽然没有娶正室，但是他妾室有三人，通房有三人。膝下孩子已经有六个。”

“明面上他的二大儿子即将弱冠，但奴婢打听到了，其实他还有一儿子，年岁已有二十六。”

“当时这位陈秀才活生生逼死了孩子生母，闹出一桩丑闻后举家才搬到江陵府。

“这孩子如今对外声称是一母同胞所出的弟弟。”

梅望雪咂舌，半晌才道，“将这个消息递给梅若霜……还有慈善堂一事，问她愿不愿意去做。

之后怎么抉择，就看她的了。”

梅望雪来到梵斋偏院，一下便看到懒散躺在水池旁摇椅的梅行纣身上。

少年身长玉立，双腿交叠着，脚尖一晃一晃点着。

右手时不时夹着提子丢进嘴里，好不惬意。

“没想到你还私藏了这么一处好地方。

若是梅彦那个老家伙知晓了，只怕恨不得连根带拔的将这片住所挖走。”

“那个老家伙装的很，不爱那些奢华富贵，就爱你这儿这种无形装了一把风雅的居所。”

梅行纣身子跟着摇椅晃啊晃，一点都没作为人质的自觉，罢了还点了点果盘，“没了，再上一盘。”

梅望雪抬手，青绿颔首退下。

梅行纣视线跟着青绿离开的方向，俊眉微微挑起，莫名其妙拍起了掌。

“不错啊，不仅刘掌柜，就连青绿这个丫头都对你服服帖帖的，当真好手段。”

梅望雪睨了他一眼，“我还是怀念你那日将郑家把我接出来时那副桀骜冷峻的嘴脸。”

“那是因为无聊，我对无聊的人可没有什么好脸色。

他们除了留着一条命被我杀掉的价值以外，毫无用处。”

“可你不一样。”他忽然坐直了身子，马尾随着动作扫过脸颊。

他看着眼前女子像是看到什么新奇玩具般。

少年眼神灼热，那是一种干净到空洞，天生没有温度的直白。

“我原先以为你只是一只胡乱窜进来的老鼠，我原本只想看看你到底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