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几乎仅剩下两位亲姐妹以及一位大学生在场。何梦婷手握着杯子,仰头喝了几口水:“说实话我真挺羡慕你的,能一直顺着心意。”说完往旁边靠了靠,打开了边上的暖光灯。
杨思琪在一旁搞着项目,没空搭理着话局,隐没在暗处。
何梦仪也只是谦虚道:“感谢你的认可,其实大家都在走同一条路顶着压力走,只不过是选了比较合适自己的道路罢了。”头顶上冷白色的灯光格外刺目,隐约是要熄灭的作势。
“对了,最近杨舒博还好么?”何梦婷把水杯放下,饶有兴趣地望向何梦仪。
这话倒是激怒了对方般,原本松弛的神经瞬间紧绷,她望向何梦婷的表情也冷淡得可怕:“还行,怎么?”灯光昏暗,雷电忽而闪烁,惨白的灯光照到她疲惫的脸上,侧脸被黑暗笼罩。
在何梦婷的认知里,杨舒博,是一个从小到大都透露着成熟稳重的一派人物,善良,有责任感,高情商,慷慨,基本上是刻在这个人骨子里的,几乎整个村子的人让人喜爱。
这回抛出的回问没怎么难得住对方,固步自封地向前推进:“妹妹可羡慕得来,能够有这么好的人。”
认知断层,似乎对于两个人之间的隔阂越推越远,窗外的黑夜与雨水混合,雷电忽闪,坐落在何梦仪上方的那盏灯低了几个亮度。
楼梯角隐隐约约有个身影。
杨思琪旁听着,沉默,在何梦仪旁继续学习着大三的内容,右手打着字,好像在给谁发信息似的。
“若是这么想,大体是模糊的,可是何梦婷,人是多面性的,就好比两个红蚁争夺一只黑蚁,你能够想出黑蚁能够做出什么行为吗?”冷淡,且毫无感情地回复着对方的问题。昏沉的灯光显得神秘。
何梦仪作为宁昭集团的创始人,白手起家,经过7年发展有一番好事业,集团也上升为国企事业的顶尖存在,身兼大老板身份的她行行出众,无论是学业、事业、成就、经济、样貌等等随便拎出来都能让人羡慕不来。
何梦婷知道自己处于后者,只好强硬地转移了话题。
距离她最近的那个梨木制成的一人多高的书架,因为她的移步而显现,何梦婷依靠在沙发中间的位置。
书架上正是那天何梦仪回村的时候拿回来的那张合照。按照当时的条件,千禧年感觉轰然上升,模糊的色块伴随着图片的显现,是几乎差不多四个家庭,是一个家族的大合照。当时洗照片的时候是洗了两张,一张是曝光的,一张是正常调整过后的。这张显然是正常的那张。
一楼薛明阳的房间传来开门声,是杨思睿,他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参与到了这个话题当中。
“还保留着呢?”何梦仪立刻察觉到对方递出的台阶。
“嗯,保留着,也不知道二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何梦婷露出怀旧似的表情。周围人倒是不上表情的当,也包括站在楼梯暗处的那位。
书架上还有着一个相框,是四个人的合照,坐在最前面的是薛明阳,差不多九岁十岁的样子,他坐在身后的那位女人的腿上,是何梦婷,身旁站着的那位男性是薛林,何梦婷的丈夫,再接着最左边,镜头不多的一个人,正是八九岁的宋静言。
他怎么也在?
何梦婷看出对方的疑惑,挑着眉:“他啊,刚来的时候邋邋遢遢的。”她在旁观着何梦仪的眼神,见对方也好奇这个话题,才不禁继续道。
“当时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孩跑出来了,就收留了一晚,那小孩到现在都还记得,左耳的血 是氧化后的黑,都不知道过了多久,而且那头发长得,再搭配上这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女生。”她喝了一口水,见杨思琪与杨思睿来了兴致。
杨思琪:“然后呢?”
“然后啊,就是他洗完澡之后,那脸才觉得像,太像了,像大姐,像二姐,也像我。”
“剪了头发之后倒是爽朗许多。但人要不要留下来养当时是不清楚的,把他跟所有比较好的亲戚问了个遍,没有一个人肯收养的。”
说完指了指那相框:“喏,那是他剪完头发后的样子。”何梦婷指着那相框,杨思琪走上前去
观摩着,把相框翻转到后面,拍摄的时间是2018年四月份初。
“他敏感自卑懦弱,说话唯唯诺诺没有自己的主见想法,没有什么都能称得上是好的,也就除了那个脑袋和成绩,还有那张脸。”何梦婷把对宋静言的不满道了出来。
“……”
“当时的那几天就想着,小孩子,少吃点没事,结果呢反过来就是硬气跟长辈说话,也不知道二姐是怎么教的,不过就闹腾了两个月多的时间。”
“……”
“耳朵还聋了,花了小一万买了个东西给他,啧。”
“……”
“还有,二姐怕不是跟别人跑了,或者那个姓宋的,这个外省来的人,一看就是书生面孔,看不惯这里的风气早跑了?”何梦婷紧跟其话。
后遂是无接话者,仅有的是反问的话。
既然养了,那为什么还会这么瘦呢?杨思睿指名了心里疑惑的那一点。
每个人都有优缺点,为什么总抓着缺点不放呢?杨思琪想着。
这两个问题顿时让何梦婷怔住,这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判断一个人本来就不能只看表面,我们怎么评价别人,反而更能说明我们自己是什么心态。与其盯着别人的外表评头论足,不如先反观自己的内心。”何梦仪紧跟其后,话语相对中立些。
何梦婷知道自己已然无了后路,说出来纯粹本身是为了刁难。现在只好顺着大姐的话说了。
“说得对。”何梦婷脸上略显尴尬,但与此同时,何梦仪脸上虽带着疲惫,但那股子神圣感不会被磨灭。
门口传来敲门声,杨思睿走向门口,接过外卖员手上的黑色袋子,随即走向楼梯角,脚步迅疾。
何梦婷死死盯着楼梯角,有一股莫名的恨意。
楼梯角的那人静静地看完了过程,面壁着墙。
他很想上前,想证明自己,可是因为长期的否定,不被认可,是一个很烂的人,自己本该活在阴影里,不被抛头露面,至少不会被……
手臂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而导致出现了疹子,甚至莫名其妙地开始咳嗽与气喘,自己还得控制好咳嗽的力度,不被别人骂。
他的头紧紧靠着墙,埋在眼眶右手臂上,嘴巴微张着,呼吸喘气接连不断,温热的液体从眼眶夺目而出,身体不自觉地脱离本能颤抖,身后却被一双手捂住嘴,腰被紧紧箍住拉到一旁。
“别出声。”杨思睿的声音冷缓地吐出。
宋静言脸上的泪痕已然布满,即使是哭肿了的眼也依然美得可怕。腰很细瘦,一个手臂箍住,还有约莫十厘米左右的手臂是多余在外的。瘦得让人心疼,被碰到的一瞬间敏感地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