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很快传回亲笔信,只一句急切的话:“速将他给朕送回来,否则他真能饿死自己!”
陈又慎这才深知这孩子执拗至极,无奈之下,只得强行将子颜送上马车,再三嘱咐神宫弟子日夜兼程,务必把神守平安送回京城。
“那年我刚入宫,才没几日,便不慎打碎了陛下那只白玉双执耳杯。后来我才知晓,陛下每日早膳后饮茶已成惯例,可世间再也寻不到他最喜爱的那只杯子了。”
子颜将意识藏在朱雀之心内,才能悄悄同巽栎对话,心中满是不解。眼下最要紧的,明明是将蒄寒从他体内驱逐出去,他为何偏偏说起这些陈年琐事。
“过了几年,机缘之下我寻得一对极品绿釉杯。陛下一见果然十分喜爱,当即用了一只。我那时还满心期盼,他会将另一只赏赐于我,可他却说…”
“哥哥,你究竟想做什么!我既能瞒着蒄寒与你互通心意,就定然有办法……”
陈巽栎全然没有理会子颜的话,语气郑重无比:“那一只,他是要留给此生...你万万不能出事,不值得为任何人冒险,尤其是我。”
陈又慎安排的马车里摆满了各色吃食点心,车座上也铺得柔软暖和。老国舅亲自把子颜塞进车厢,再三叮嘱随行守护的弟子,一路上切莫听信子颜的话随意停下,更不能让他私自下车。
“我手里有陛下圣旨,务必尽快将他平安送到圣上跟前。”
子颜一路安安静静,既不反抗,也不开口言语。他脑海里反复盘旋的,全是陈巽栎最后对他说的那番话。
是啊,刚来盐州之时,自己满心都是想见一见这位府尹,想看他究竟是何等出众不凡。可如今离去,心中早已清楚明白,自己这一生,终究是及不上他半分。
“都是他,哥哥那么好一个人,不是因为他,此生应当可以安稳幸福,可最后还是为了他...”
神宫弟子一路快马疾驰,第二日傍晚,马车便已行至泾阳近郊。于炳提前收到陛下传讯,早已在南门外等候。待马车靠近,他抬手施起仙术,一行人瞬息之间便被挪移回了神宫。
子颜连一句 “大师兄” 都不愿开口。于炳见状,便知他心结难解,又闹起了脾气,轻声劝道:“你前几日救下的四名孩童,早已送回神宫,如今都已痊愈,可想见见他们?”
子颜声音有气无力:“多谢师兄,你代为安排便好。”
话音落下,他径直回了自己院落,把自己关进卧房,闭门不出。
锦煦帝正在御书房与宰相商议国事,听闻子颜已然抵达,当即站起身来。“表舅,这孩子… 唉。盐州一事背后竟是上古神祇,还牵扯出神兽现身。万幸风波总算平定,只是折损了巽栎。可子颜与他,才相识几日而已。”
黄宗未没听出帝王话里藏着的几分醋意,从容回禀:“子颜本就悲天悯人,只差一步没能救下陈巽栎,心中自然郁结难平。老臣立即遣户部官员赶赴盐州,接手盐商后续事宜。又慎一人在那边难以周全,陛下可传信,命其余几位国舅挑选子侄前去相助,将来他的侯爵之位,也需有人承袭。”
皇帝却似全然没听见宰相的进言,早已吩咐内侍取来外袍,心急着要赶往神宫。
子颜将那柄折扇递到皇帝手中。锦煦帝缓缓展开细看,轻声道:“那年也是这般时节,朕在御书房随手题写了这两句。巽栎夜里瞧见十分喜爱,朕便随手赐给了他。没想到这么多年,他竟保管得这般完好。”
皇帝本只是想着进门劝子颜用些膳食,可这孩子呆呆坐在榻上,一言不发,连起身行礼的力气都没有。
“他从前住过的龙骧宫旧居还在,朕记得一直未曾让人翻修。他当年离开之时,一件物件都不曾带走。你要不要随朕去看一看?”
这番话,总算打动了子颜。只是末了,皇帝补了一句:“不过,要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