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必会刻意保全几户世家,可朕会留着安抚鼎辰遗民做文章,这事由不得他们说了算。等盐州风波平定吧。” 锦煦帝淡淡一笑,“子颜那点心思,不过是怕东熙湖趁机钻空子占朕的便宜。终究还是孩子,行事何必这般急切。”
可老宰相听完这番话,心头反倒愈发不安,眉宇间凝着浓重愁绪。
暇悟抬眸看他这般模样,便问起缘由。黄宗本想闭口不言,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陛下对神守的心意,老臣自然明白。可京中流传的那桩谣言,陛下当真知晓?方才进殿之前,东熙湖还私下与子颜说过话。看二人神色,实在蹊跷。谁也想不到,今日子颜会公然反对白汝全离京赴盐州。莫不是两人暗中串通,方才的争执,全是做给我们看的一场戏?”
那桩谣言…锦煦帝一念及此,只觉心口一阵憋闷。
寻常小门小户出身的孩童,哪里懂得 “太子殿下” 的分量。晟闲从前本就没与人争执打闹过,今日在神宫里,被四个孩子出言顶撞不说,还被推搡动手,一时委屈,哭着就往师父的卧房奔去。
子颜轻声训诫他:“都是年岁相仿的孩子,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旁人凭什么事事都要顺着你。”
见师父非但不护着自己,晟闲当即就要撒泼哭闹。子颜这时才想起陛下那句 “都是你太过宠着这孩子”,无奈一笑,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慢慢温声讲道理。
好在晟闲聪慧通透,听了片刻便懂是自己无理取闹。只是还有一事始终想不通,仰着小脸问道:“师父,我好歹是皇子,他们不过是鼎辰国俘虏的后代,本就该事事听从于我才是。”
“闲儿这话不对。” 子颜轻轻抚着他的发顶,“他们不是伺候你的宫人,也不是我神宫弟子,只是暂住此处的客人。人与人之间,哪里能单凭出身论高低。你师父我,本就来自鼎辰极南之地,在大神立国之前,那里的氏族皆被视作鼎辰贱民。若照你这般说法,你拜我这个‘贱民出身’的人为师,还做了我立的太子,又该如何说?”
晟闲怔在原地,一时语塞。
子颜继续教导:“看人,当看他一生行善还是作恶,看他行事有无功绩。并非生来是皇子,便样样高人一等。”
说罢,他将晟闲轻轻放到地上,让他出去同那几个孩子好好相处。
晟闲性子颇有几分随锦煦帝,心胸豁达,听得进道理,转眼便抛了所谓身份面子,转身跑出去,很快便和几个孩子嬉笑打闹在一处。
夜幕降临,子颜同几名获救的孩童一同用了晚膳。晟闲兴致勃勃,提出要让这几个孩子和自己一同住在西院。子颜稍一思忖,便应了下来。
于炳在一边和他说盐州那边传来消息,这几名孩童的亲人都已寻获。子颜闻言嗤笑一声,语气冷了几分:“倒是巧了,这四个孩子,全都是被自家亲人卖掉的。这般境遇,还要送他们回去?”
“或许家中另有难言之隐。你未曾问过孩子们的心意,莫要擅自替他们做主。” 于炳劝道。
“大师兄是觉得,这世上为人父母,都如你一般吗。此事暂且搁下,过些时日再说。就算真要送回去,我也打算托付国舅代为照看,哪里放心让他们重回亲生父母身边。”
于炳见子颜今日肯安稳用膳,已是难得,不愿再为这事争执。只叮嘱他好生顾着自己,便拱手告辞,回了居所。
子颜居住的小院,他早吩咐过内侍,不许旁人随意踏入。昨日因他绝食不肯进食,院里才守了几个人照看。可今日,竟有伺候的宫人守在了卧房门口。子颜看向一旁的章文,眉眼间满是不悦。
“主子,这是范公公特意吩咐的,说从今日起,您屋外必须有人守夜。”
“他这是什么意思?”
“奴才也不清楚,只听闻,自咱们离京之后,京中就传出了一桩流言。”
“哦?什么流言。”
“说…说您在泾阳是...有...有...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