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索性把想法和盘托出:“小人斗胆提议,若是您肯纳她相伴,名分之事我们全然不计较。外宅我早已备好,尽数当作陪嫁。只求您成全小女一片心意,那套黑釉茶具,便双手奉上。”
“想来在这泾阳城里,神守的名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子颜一声轻叹,满是无奈。
锦煦帝手执玉杯浅啜,闻言笑道:“朕昨日不过随口一提,你竟真把这事放在心上了。” 他晃了晃手中杯盏,“这只我用了许久,偏偏只剩孤品。”
子颜仿若未闻他的话,兀自嘟囔:“从前听闻有人冒充神守后裔,我只当是无稽之谈,如今看来,倒不全是假话。”
“过往历任神守在泾阳留有家室子嗣,本就不算秘闻,只是碍于身份,无法行明媒正娶。” 锦煦帝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你若真心想要那套茶具,纳了荣家女子便是。朕倒也好奇,你的子嗣,会不会也生得同你一般模样风采。”
子颜定定望着他,片刻后梗着声道:“偏不!不过一套茶具而已,不要便不要了。”
“当真就此作罢?”
“早知他提这般条件,我下午便该直接将东西偷来。”
“哦?你竟还特意去看过?” 暇悟有些意外,没料到他对这套器物这般上心。
“我是怕那茶具早已被人使用过,便隐了身形潜入容容斋查看。只见那套黑釉茶具被恭恭敬敬供在祠堂之中,瞧模样确实从未动过。釉色沉润,内里隐隐泛着金光,杯沿还描着些细金粉,我一时见猎心喜,才想着赢回来。”
“也罢,世间事本就难事事称心。”
“可寿诞将近,我究竟该送陛下什么贺礼才好?”
锦煦帝放下玉杯,目光含笑看向他,拖长了语调反问:“你说说,该送什么好呢?”...
子颜端坐案前拨弦试曲,这般反复斟酌的模样,于他而言实属罕见。往日里但凡乐谱入目,顷刻便能通晓,弹与不弹全凭心意。可今日挑来选去,数支曲调皆入不了心,始终难下定论。
正沉吟间,章文入内通传,尚书令东熙湖求见。抬眼望去,日头已然偏至午时。子颜暗自思忖,不知对方此番前来所为何事。盐州之乱背后牵扯鼎辰势力,年奕璇一事更是疑点重重,若东熙湖早已洞悉真相,那此人便越发不可饶恕。
东熙湖缓步走入,手中捧着一只精致漆盒。子颜目光一凝,一眼便认出,盒中正是昨日在容容斋见到的那套黑釉茶具。心底陡然一惊:原来荣和竟也是东熙湖麾下之人?
东熙湖被他看得不自在,连忙拱手笑道:“神守这般打量,在下实在惶恐。”
“东学长才是京中最有本事的人。” 子颜语气带着几分讥诮,“我费尽心思都求不到的物件,你抬手便能取来。”
“神守休要打趣我,此事若是传到陛下耳中,我可担待不起。” 东熙湖连忙摆手,“听闻你去曲屏楼与荣和对赌,便想起他藏着这件珍品,料定你必然中意。”
子颜轻哼一声,无意再多周旋:“既是登门送礼,东西我收下便是,其余闲话不必多言。”
“神守就不好奇,我是如何令荣和乖乖交出宝物的?”
“不想。你既亮出筹码,我总得有所回馈交换,这般麻烦,我不感兴趣。”
东熙湖却不肯就此作罢,话锋一转:“可有些消息,你必定用得上。你可知荣和暗中往来的是何人?”
“莫非是严青?”他早已知晓,严青当初得知严回被捕,趁着陛下西行之机携人逃出京城,至今杳无音信。严青走了他本不甚在意,可对方竟一并带走了流珠。他曾向炙天神君许诺,定会将流珠交还炙天神宫,此事一直挂在心头。
“我听闻你在荣和那里碰了壁,便点破旧事。当年正是荣和暗中相助,严青才得以顺利脱身。他有把柄在我手中,自然不敢违逆,乖乖把茶具送了过来。”
“此事都过去数月,你如今才肯说?” 子颜眉头紧蹙。
“即便早说,也查不出严青的下落,于事无补。”
子颜静思片刻,瞬间通透其中关节,抬眸直言:“不必绕弯子了,直说吧,今日你想要换取什么?”